夏音禾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左肩处,那道被鬼头刀斩出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处焦黑坏死,不断有漆黑的魔气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侵蚀着周围完好的肌体。鲜血浸透了她的半边身子,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顾惊澜缓缓地、颤抖着,在她身边跪下。他伸出双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僵在半空,不敢落下,生怕一碰,眼前这凄惨的景象就会碎裂,她就会彻底消失。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师……尊……”他张了张嘴,却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嘶哑破碎的气流。
他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储物袋。因为颤抖,几次都打不开。终于扯开袋口,他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灵石、丹药、符箓、还有那个装着纸折青鸟和梅花的兽皮锦囊,散落一地。
他看也不看那些东西,只是抓起几个瓶瓶罐罐,辨认着上面的标签,止血丹,回春散,清心丸……
找到了!一瓶贴着“九转还魂丹”标签的玉瓶!这是宗门赏赐的、最高阶的保命丹药,他一直没舍得用。
他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着浓郁药香的赤金色丹药。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去扶夏音禾,想将丹药喂入她口中。
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丹药几次送到她唇边,都因为颤抖而掉落,滚在血污中。他捡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再次尝试,却又因为控制不好力道,差点将丹药怼进她喉咙。
“不……不要……师尊……求你……张开嘴……吃药……求求你……”他语无伦次地低喃着,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夏音禾冰冷的脸颊上。
最后,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一只手轻轻捏开夏音禾的下颌,另一只手颤抖着,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将那颗沾了血污和泪水的九转还魂丹,放入她口中。然后,他俯下身,用自己冰冷颤抖的嘴唇,轻轻抵住她的唇,将一口微弱的、带着雷灵气息的元气,渡了过去,助那丹药化开,流入喉中。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却依旧紧紧将夏音禾冰冷的身子,小心翼翼地、以一种不会碰到她伤口的姿势,搂在怀中。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染血的颈窝,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却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她散乱的丝和冰冷的肌肤。
“别走……”
“别丢下我……”
“求你……”
“师尊……”
“音禾……”
……
九转还魂丹,不愧是玄天宗顶尖的保命灵丹。在顾惊澜渡入的那口元气催下,丹药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药力,顺着夏音禾的咽喉流入,迅扩散至她四肢百骸,强行吊住了她濒临溃散的最后一线生机。
伤口处不断逸散的漆黑魔气,在药力的压制下,逸散的度减缓了些许,但并未根除。那鬼头刀的魔气太过阴毒刁钻,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夏音禾的经脉、脏腑,消耗着她本就微弱的生机。她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顾惊澜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灵力,封住了她左肩几处大穴,又将自己储物袋里所有能找到的、有疗伤驱邪效果的丹药,不管是内服还是外敷的,只要觉得可能有用,都手忙脚乱地给她用上。他甚至撕下自己尚且干净的内衬衣角,笨拙地、颤抖着,想要替她包扎那狰狞的伤口,可手抖得完全无法控制力道,布料几次从颤抖的指间滑落。
最终,他只是用那些干净的布条,小心地、虚虚地覆在伤口上方,不敢用力按压,怕加重她的痛苦,然后脱下自己染血的外袍,将她整个冰冷的身子,仔细地、严严实实地裹住,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躯体。
他不敢离开一步。
思过崖顶,已是一片死寂的修罗场。魔修、刑罚堂弟子,连同厉锋(在顾惊澜疯狂的、不分敌我的杀戮中,厉锋亦未能幸免,被一道毁灭能量波及,重伤濒死,被后来赶到的其他长老救走,但道基已损,修为大跌)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气冲天。但这一切,都无法再入顾惊澜的眼。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冰冷、脆弱、随时可能彻底失去温度的身体。
他抱着她,坐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背靠着那面被罡风磨蚀得光滑的崖壁。目光,如同被焊死一般,一眨不眨地,死死锁在夏音禾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罡风依旧呼啸,吹拂着他灰白的丝和染血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恍若未觉,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人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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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恐惧。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神魂都冻裂的恐惧。恐惧下一秒,那微弱的呼吸就会停止,那微弱的心跳就会沉寂。恐惧她会像幻魔境中那样,化为飞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