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会同时响起,俞盼磕磕绊绊地背声母表,念词语和沈砚舟跟读英语句子的声音。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奇异的温馨和谐。
日子就这么琐碎又忙碌地过着,沈砚舟的能力和视野,在工作的锤炼和自我高压学习下飞提升。
在立夏那天,沈砚舟升任项目副总工程师,他们也从小巷搬到了单位分配的一套宽敞明亮,带卫生间和厨房的单元楼房。
新家是一室两厅,全屋铺装了光洁的木地板,天花板悬着明亮的玻璃灯罩吊灯。
沈砚舟把稍小那间卧室布置成了书房,开门左手边靠墙并排放着两张大书桌,右边则是打了满墙的书架,上面已经快被沈砚舟给俞盼买的各种新书摆满了。
俞盼第一次看见这面书墙时,眼睛瞪得圆圆的,根本挪不动脚。
书墙显然是太合俞盼心意了,以至于沈砚舟某天加班回来,就看见地上铺着一张约莫一米宽的草席,上面摆着枕头和薄被单。
沈砚舟愣了下,随即失笑,靠着门框问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的俞盼:“这席子哪来的?”
俞盼有些小得意,“小卖部,买的!”
“放书房做什么?”沈砚舟忍着笑追问。
俞盼闻言,眼神开始飘忽,不敢直视沈砚舟,小声嘟囔:“想…在这…睡觉…”
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了。
沈砚舟心里乐得不行,这一架子书真是值了,都能让俞盼自己主动下楼跟人买东西了。
他走过去,蹲在席子前,故意逗他:“噢?要自己睡书房?不跟哥睡了?”
“跟的!跟的!”俞盼一听急了,他确实有想过要在书房睡…不过沈砚舟就不能跟他一起来书房睡吗!
“盼盼,”沈砚舟哪里不清楚俞盼在想什么,收起笑容,故作严肃地看着他,“如果不想我明天就把书房锁起来,现在,马上,把地上的铺盖收拾好。”
俞盼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屁股像被粘在地板上,扭来扭去就是不乐意动。
“盼盼——”沈砚舟拖长了声音喊他。
俞盼委委屈屈地瞥了他一眼,见沈砚舟似乎来真的,这才慢吞吞,极不情愿地站起来,开始磨磨蹭蹭地卷席子,一边卷一边小声嘟囔:“去…了…去…了。”
活像被欺负了似的。
沈砚舟看着俞盼气鼓鼓收拾铺盖的背影,陷入沉思。
关于俞盼的诊疗,始终是沈砚舟的一块心病。
俞盼现在已经能两三个字往外蹦,连成一句话了,除了音有些不准以外。
澜洲市内仅有第一人民医院设有精神科,王主任迟迟未归,他们尝试过挂另一位大夫的号。
然而一次诊疗下来,俞盼回来就有些闷闷不乐,小半天都不肯开口说话,无论沈砚舟怎么哄都只是摇头,把他吓得够呛,之后再不敢轻易尝试换大夫。
焦虑之下,沈砚舟几经周折,终于通过电话联系上远在京市的王红娟。
“王主任……冒昧打扰您,我是沈砚舟……”
电话那头的王红娟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小沈啊,你好,盼盼最近怎么样?”
沈砚舟一口气将俞盼近期的进步,如何模仿音,学习简单词汇,以及尝试新医生受挫的情况尽可能给王红娟叙述了一遍。
王红娟安静听完,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喜悦:“太好了!这比我预想中的要好得多!也快得多!”
说着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至于其他医生,暂时不看也好,每个医生的风格不同,陌生的人和方式可能会让他感到不安。”
“另外,如果他的状态稳定,可以考虑慢慢让他接触外界一些简单的,友善的交流。比如和熟悉的邻居打个招呼?”
“或者让他参加一些为特殊需求人群开设的学习班,这能帮他建立更广泛的沟通信息,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自己感到舒适,绝对不能勉强。”
学习班……沈砚舟正想着,手就被人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