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卷着冰屑,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永无止境地刮擦着这片被遗忘的冰原。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见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无穷无尽的雪花,沉默地覆盖着一切,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都吞噬殆尽。
众女找到的避难所,是一个位于巨大冰崖脚下的天然洞窟。洞口被几块崩落的冰川巨石半掩着,勉强能阻挡部分风雪。洞内并不宽敞,四壁是万年不化的深蓝色坚冰,散着幽幽的寒气,地面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棱,唯有最深处一小块相对平坦干燥的地面,被她们简单清理出来,铺上了仅存的、还算完整的几件御寒衣物。
这里,就是他们暂时的“安全地带”。安全,仅仅意味着暂时脱离了玄天尊的视线,但无处不在的严寒、匮乏的补给、沉重的伤势,以及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绝望,让这份“安全”显得如此脆弱和讽刺。
洞窟中央,陈尘蜷缩在铺着的衣物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
他的身体不再因寂灭道痕的侵蚀而剧烈抽搐,反而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平静。但这平静,比之前的任何痛苦挣扎都更让人心慌。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泛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灿若星辰,或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眸,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与麻木,直直地望着洞顶某处虚无,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具躯壳。
他的右手,至始至终紧紧攥着,指缝间露出一点莹白的玉色——那是婉儿留下的簪。他将簪死死按在自己的心口,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最后的联系。这个姿势,从他被苏婉清安置在这里后,就再也没有变过。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无论谁和他说话,无论说什么,他都毫无反应,如同一尊被冻结在时光里的雕像。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深夜,那空洞的眼眸中会无声地滑落一滴冰冷的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迅在极寒中凝成冰珠,砸落在衣襟上,出细微的、如同心碎般的轻响。
苏婉清端着一碗用仙元小心翼翼融化的、仅剩不多的雪水,走到陈尘身边蹲下。碗是临时用冰块粗略雕成的,边缘并不规整。
“陈尘哥哥,喝点水吧,求你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哽咽。她将冰碗边缘凑到陈尘干裂的唇边,试图让他抿一口。
清水触碰到他的嘴唇,他只是本能地微微偏开头,水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浸湿了衣襟,瞬间结成了一小片薄冰。他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上方。
苏婉清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那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眼圈瞬间红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默默收回冰碗,用指尖替他拭去下颌的水渍,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婉儿姐姐若是在……她绝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她低声说着,像是在劝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这句话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旁边,月璃靠坐在另一侧岩壁下,脸色比陈尘好不了多少。混沌古镜的彻底损毁给她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反噬,经脉中混沌之力紊乱不堪,时不时会引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鲜血落在冰面上,瞬间冻成刺目的红梅。她尝试运功疗伤,但收效甚微。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陈尘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自责,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她知道陈尘此刻承受的是什么,那不仅仅是肉体和神魂的创伤,更是信念的彻底崩塌。婉儿用生命换来的,是他活下去的机会,而他却亲眼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消散,随后自己又陷入暴走,险些毁灭一切,最后还被敌人重创,需要依靠众女的牺牲才能狼狈逃窜……这一连串的打击,足以摧毁任何坚韧的意志。
“让他……静一静吧。”月璃的声音沙哑虚弱,“心死了,比身死……更难救。”
想容闻言,猛地抬起头。她伤势不轻,但性子里的火烈让她无法忍受这种死寂的绝望。她几步冲到陈尘面前,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主人!你醒醒!你看看我们!我们拼了命把你救出来,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变成一块冰疙瘩的!婉儿姐姐死了!我们都知道你难过!可你还活着!我们也都还活着!你就打算这样放弃了吗?你对得起婉儿姐姐吗?对得起月璃姐破碎的古镜吗?对得起我们大家吗?!”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洞窟内回荡,带着血与泪的控诉。然而,陈尘的身体随着她的摇晃而晃动,眼神却依旧空洞,甚至连焦距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她的声音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想容的摇晃渐渐无力,她看着陈尘毫无生气的脸,最终颓然地松开了手,跌坐在地,将脸埋入膝盖,肩膀微微抽动起来。愤怒之后,是更深的无力与悲伤。
轮番守候,成了她们在这冰窟中唯一的,也是最折磨人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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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守白天的大半时光。她会不停地尝试和他说话,说起过去一起经历的趣事,说起外面的风雪,说起她偷偷珍藏的、关于他和婉儿的点点滴滴回忆。她甚至会哼唱起一支婉转的、不知名的小调,那是她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时唱的。她的声音温柔而执着,仿佛要用这无尽的温柔,一点点融化他心外那层坚冰。偶尔,她会小心翼翼地想把他紧握簪的手指掰开一点点,为他擦拭手掌,但那手指攥得如此之紧,仿佛与簪生长在了一起,她稍一用力,就能感受到他身体本能的抗拒和细微的颤抖,便再也不敢勉强。
月璃在伤势稍稳时,会沉默地坐在他不远处,运转残存的力量,试图驱散一些侵入他体内的寂灭寒意。她的混沌之力与陈尘同源,虽然微弱,但如同涓涓细流,是唯一能稍微渗透进去而不引起剧烈排斥的外力。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灰色道痕,以及那庞大却死寂的混沌仙力。她的疗伤,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陪伴,告诉他,她还在。
想容守夜的时候最多。她不再试图用激烈的言语去刺激他,只是抱膝坐在洞口附近,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借着冰壁反射的微光,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夜晚的冰原更加寒冷,风声如同鬼哭。她会时不时起身,走到他身边,默默地将自己残存的、微薄的仙元转化为一丝暖意,笼罩在他周围,防止他被彻底冻僵。有时候,她会听到他在极深的梦魇中出模糊的呓语,反复念叨着“婉儿”或者“对不起”,那时,她便会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其余几位女子,红衣女子、蓝裙女子等,也各自带着伤,轮流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红衣女子会外出寻找能燃烧的、罕见的耐寒植物根茎,在洞口升起一小堆微弱的篝火,尽管那点热量对于洞内的严寒杯水车薪。蓝裙女子则利用自身对冰寒之气的亲和,尽量引导洞窟内的寒气,让环境不至于恶劣到无法存身。她们都沉默着,疲惫着,将找到的极少量的、能补充元气的灵草优先捣碎,混入雪水,试图喂给陈尘或伤势最重的月璃。
时间,在这片永恒的冰原上仿佛失去了意义。或许过去了几天,或许已经过了十几天。
陈尘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他的身体在众女不惜代价的维持下,勉强吊住了一口气,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那空洞的眼神,那紧握簪的姿态,那彻底的沉默,如同一座不断散着寒气的冰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希望,如同洞外那微弱的篝火,在肆虐的风雪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苏婉清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原本莹润的脸颊凹陷了下去,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她看着再次喂到陈尘唇边却依旧被无视的药汁,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滴在陈尘冰冷的手背上。
“陈尘哥哥……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回来……我们该怎么办……”她低声啜泣着,声音充满了无助。
月璃闭合的双眸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她看着哭泣的苏婉清,又看向如同活死人般的陈尘,最后目光扫过洞内一张张写满疲惫与绝望的脸庞。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尘的深度崩溃,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沉沦,更在消耗着所有人最后的生机与意志。她们需要希望,需要一个目标,哪怕那个目标看起来遥不可及。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稳和坚定: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月璃的目光落在陈尘紧握的簪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必须找到方法,驱散他体内的寂灭道痕,然后……想办法复活婉儿。”
“只有这个执念,或许才能将他……从这无边的绝望中,拉回来。”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在洞外不知疲倦地呼啸着。
复活逝者?这听起来是何等的荒谬与艰难,近乎于痴人说梦。但在眼下这彻底的绝境中,这荒谬的念头,却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能指引方向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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