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还是五千年前的事情,我当时还不知道什么是善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伏幽的眼中缓缓闪过一丝真切的追忆,那是属于漫长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光亮。
“苍玄是我的第一个家人,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伏幽的语气依旧平缓,一字一句地讲述起了自己尘封已久的那些往事。
“我们一起生活了许多年,苍玄跟我,还有丹朱,赤鸢,对了,还有小玄。”
伏幽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太虚山的方向,仿佛透过层层云雾,重新看见了当年那一群并肩相伴的身影,语气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柔和。
“大家都住在太虚山山腰的那间小院子里,生活在如今看来算得上清苦,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每一天都在忙碌中度过。”
伏幽轻轻呼出一口气,回想着当年简陋却安稳的日常。
没有如第二次大崩坏那样惊天动地的战争,也没有自己现在肩负的,沉重无比的责任,只有日复一日的平凡相伴。
可那样的日子,在伏幽五千年的生命里,却显得格外珍贵。
“但那段日子里,我亲眼目睹,山下的炊烟因为我们的努力而一点点地多了起来,我学会了喜怒哀乐,懂得了究竟该如何作为一个‘人’而活着。”
在贝拉认真的聆听下,伏幽的声音微微放轻。
那段时光,是伏幽从纯粹的崩坏兽,一个懵懂无知的存在,逐渐拥有情感,拥有温度,拥有牵挂的开始。
“日子久了,我和苍玄之间形成了一种纽带,牢不可破,比她和她的亲妹妹丹朱之间的纽带都强。”
说到这里,伏幽轻轻勾起唇角,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争强好胜,舒心地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少年般的轻快。
这是属于久远岁月里,无需掩饰的真切情绪。
“我知道,我能为她,为了大家一起建成的神州,扫除一切的障碍……我也的确那么做了。”
伏幽的语气重新变得郑重,眼神里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当年的他,便已经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他们一同亲手建立的神州大地,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现在亦是如此,从未动摇。
“十几年的光阴,对于寿命几乎无尽的崩坏兽来说,算不得长。我想,十年和五千年相比,也就是去九幽海底,睡个觉,打个盹的工夫。”
伏幽平静地诉说着,他轻轻顿了顿,随即,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认真。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珍视那段时光。”
即便时光再短暂,那段充满温暖与陪伴的日子,依旧是伏幽五千年岁月里最珍视的宝藏,从未因岁月流逝而褪色分毫。
“苍玄教会了我一切,当我第一次挺身而出,替山下的部落消灭了来犯的崩坏兽时,我清楚的记得,苍玄的眼神是多么骄傲。”
伏幽的眼中泛起淡淡的光亮,那是只存在于久远记忆中的,被认可的温暖记忆。
“我并不孤独,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能听见,整个神州都在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微微侧头,伏幽仿佛真的听见了,来自神州,自己走过的,为之而战的每一寸土地的回响。
“五千年来,我做过太多的事情,功过是非都掩埋在了历史与时间里,现在不会有人知道,以后也不会。”
注视着贝拉,伏幽有些恍惚,但他依旧轻声呢喃着,仿佛一位病重的老人,正在交代自己最后留在人世的话语。
“我清楚,我不是什么好人,自从手上沾染了第一名无辜者的鲜血开始,我就已经罪孽深重了。”
作为一只有着良好教育的崩坏兽,伏幽一向是非分明,同样,也清楚自己所作所为代表着什么——
虽然他明知故犯,并且死不悔改。
“不过我想,如果我还能有机会见到她,见到她们一面的话,我会问心无愧,骄傲地说出:瞧,我把咱们的神州保护得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