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看见云烬和墨漓并肩而立时,心里那股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想起在婚宴上,看着云烬牵着别人的手,听着那些祝福的话语,胸口那种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的感觉。
想起把云烬囚禁在冰室,给他换上华丽的衣服,把他当成只属于自己的“人偶”时,心里那种扭曲的、病态的满足。
想起挖出他心脏,亲手给他换上“忠贞之心”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掌控欲。
原来……这些就是私情。
这些就是嫉妒。
这些就是占有。
不是对苍生的大爱,不是对万物的慈悲,而是独独对一个人的、偏执的、扭曲的、自私的……感情。
玄微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懂了”,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
云烬却等不及了。
他握着玄微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玄微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告诉我。”云烬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玄微,告诉我,你现在……懂了吗?”
寝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风声。魔渊的夜好像永远这么深,这么沉,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玄微看着云烬,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云烬看见了。
他眼睛里的火焰瞬间燃烧得更旺,像得到了某种珍贵的确认。他扣着玄微后颈的手松了些,转为轻柔的抚摸,拇指在玄微颈侧细腻的肌肤上缓缓摩挲。
“那您恨我吗?”云烬又问,声音低哑,“恨我算计您,恨我强迫您,恨我……把您变成现在这样?”
玄微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烬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久到胸口那股不安又开始翻涌。
然后,他听见玄微说:
“……恨过。”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云烬的心脏狠狠一揪。
“在婚宴上,看见你牵着墨漓的手的时候,恨过。”玄微继续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在你对我说‘扯平了’的时候,也恨过。”
他顿了顿。
“但现在……不恨了。”
云烬愣住了。
“为什么?”他下意识问。
玄微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因为恨你,太累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疲惫,“而且……”
他停住了。
“而且什么?”云烬追问,握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紧。
玄微抿了抿唇,耳根又泛起那点熟悉的粉色。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沉郁的夜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而且,好像也恨不起来。”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羽毛落地。
可落在云烬耳朵里,却像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玄微手腕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他呆呆地看着玄微,看着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难得一见的窘迫和闪躲,看着那通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疯狂和偏执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一样的笑。
他松开玄微的手腕,转而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玄微,”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我的玄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