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忠杰被孙冬娘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调教法子整得没脾气了。
本来看着屋子中间用布块拼接成的隔断帘,心里是有些郁闷的。
但是听到孙冬娘要给他做鞋子,他这下沉的心,怎么都勾不下来上翘的嘴角。
高忠杰在屋里转了两圈,迟疑了一下,怕自己会错意,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我的脚不臭吧?”
“啊?”孙冬娘哑然抬头。
高忠杰的脸灼热得跟火墙一样,快把自己给熏着了。
他问过营里跟媳妇儿感情好的兄弟了,大家伙儿都说:“要么你就多说,要么你就多做!”
多做是啥?
一个是有点儿眼力劲儿,家里的柴没了,赶紧去砍,水没了,赶紧去担。
在家里别闲着,媳妇儿做饭你烧火,媳妇儿洗衣你刷鞋,媳妇儿累了,给媳妇儿揉揉肩捏捏腿……
高忠杰沉默了。
眼力劲儿这个,他才犯过错的——一小袋子米,让孙冬娘吃了半个月,他都没现。
这第一暂且不说。
“那第二呢?”
“第二么,嘿嘿,男人对媳妇儿,不就是那档子事儿吗?你多做做,叫媳妇儿舒坦了,媳妇儿自然就好性儿了,真的,我每次交公粮交好了,我媳妇儿都待我特别好。”
高忠杰更沉默了。
他跟孙冬娘还没到那份上啊!
“不说这个了,刚才说一做二说,讲讲这个说。”
营里的弟兄围上来,脸色有些严肃:“这个也不说?老高,你是不是有啥问题?”
有人悄声道:“可定是,老高问这个,就是跟媳妇儿处不好吧?男人女人那点儿事,这个处不好,别的也难处好了。”
大家纷纷重视起来:“老高,你是不是寡久了不知道咋做?”
“还是气力不够要补补?”
“再不然去找营里的大夫看看?”
高忠杰一边胳膊抬起来,把三个围上来的兄弟掀翻:“你说我力气够不够?”
兄弟们嘿嘿笑:“那肯定是够的……不过这样,老高你就更得学了,光有蛮力可不行,还得有巧劲儿……”
眼看着高忠杰的眼神越来越冰冷,兄弟们才嘻嘻哈哈结束打趣。
“这个说嘛,就是说你要是没特别有眼力劲儿,就多开口,多问问。”
“咱们这老大粗的,离家千里又千里,也没个家产,没个族人的……能跟我们的,都不容易,是图过日子的。”
“咱们光会打仗,不会过日子,就多问问,媳妇儿知道,就听媳妇儿的。”
兄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话题一会儿就飞走了。
但高忠杰听进去了。
他觉得孙冬娘是过日子的女人,听她的,肯定没错。
于是,在沉默地接受了孙冬娘给他做鞋子的美事儿过后,高忠杰一抬头,看到屋里的帘子,顿时冷静下来——
千万别是他又会错了意,万一孙冬娘给他做鞋子,不是因为亲近,而是因为他有得换鞋子的缘由呢?
高忠杰心里一凛,想起来营里每日训练完之后,大家伙儿身上的味儿。
都不用多,就他这小小的十夫长带的九个人,凑一屋子都能把人给熏过去。
于是高忠杰就下意识问道:“我脚不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