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那斯提力斯,第六层。
印拉希尔的府邸坐落在白城最尊贵的区域,与王宫相距不过数百步。
这座府邸有着多尔安罗斯家族特有的风格——石砌的外墙,窄而深的窗户,以及屋顶那尊面向大海的雄鹰雕塑。
数百年来,这座府邸见证了无数秘密的诞生与消亡。
此刻,书房内。
印拉希尔屏退左右的动作很自然。他只是挥了挥手,说了句“下去吧,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侍从们早已习惯主人偶尔需要独处的习惯,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内陷入沉寂。
只有壁炉中火焰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属于白城的模糊喧嚣。
印拉希尔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门,望着窗外那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
他的背影笔挺如松,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转身,声音也不高,如同在自言自语:
“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书房的角落——那处被阴影笼罩、即使壁炉火光也无法穿透的区域——动了。
不是风吹动窗帘的动。
是阴影本身在动。
那团黑暗如同有生命般蠕动、凝聚、升腾,最终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那轮廓模糊不清,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双比黑暗更深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印拉希尔转过身,望向那团黑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恭敬。
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接受。
“刚铎北方军团主力覆灭。”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在陈述今日的天气,“阿塞丹几近亡国。东部军团虽然及时赶到,但长途奔袭,消耗巨大。”
他顿了顿。
“我相信,这次可以……将功赎罪了。”
黑影沉默了一瞬。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在印拉希尔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审视,在评估,在确认。
然后,那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灵魂的、冰冷如深海的低语:
“索伦的势力……进一步扩大了。”
那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陈述——如同死神在宣读名单时的冷漠。
“巫王是他的走狗。这次战争,虽然损失惨重,但安格玛的主力仍在。溃逃的两千残兵,很快就会重新集结。而索隆——”
黑影顿了顿。
“正在蛰伏。”
印拉希尔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不是恐惧,是思索。
“索伦现在还在蛰伏。”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只有极熟悉者才能察觉的急切,“巫王是他的先锋,但这次损失同样惨重。如果主人能在这时——”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趁他病,要他命。
黑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壁炉中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久到窗外的暮色彻底沉入黑夜。
久到印拉希尔的脊背,开始微微绷紧。
然后,那低语再次响起:
“主人的计划,不需要索伦的削弱。”
印拉希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索伦的存在,对主人而言,是棋子。”黑影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多了一丝只有极敏锐者才能察觉的警告,“棋子可以输,可以赢,可以被消耗——但不能被提前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