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德城内,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屋内。
哈涅尔坐在简陋的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写满数字的羊皮纸。
那是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从灰水河一路退下来的残兵,加上沙巴德城防战中幸存下来的守军,再加上后来驰援的洛希尔骠骑和刚铎东部军团,此刻全部驻扎在这座残破的城市里。
但哈涅尔看的,不是总数。
是他自己的人。
布雷恩站在他面前。
这位卡伦贝尔的将领脸上还缠着绷带,那是城墙失守时被强兽人劈开的伤口。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只能用右手辅助动作,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如同卡伦贝尔山地的松树。
“卡伦贝尔……”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一千五百人出征。活着站在这里的,八百四十七人。”
哈涅尔的手指微微一顿。
八百四十七。
一半以上。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从卡伦贝尔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那些在灰水河畔、在沙巴德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士兵——
一半以上,永远留在了北方的土地上。
加尔达站在布雷恩身侧。
这位拉海顿联军的统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中,翻涌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情绪。
“拉海顿……”他的声音更低,“三千人。还剩一千零三十二。”
哈涅尔闭上眼睛。
三千人出征,一千人归来。
那些拉海顿的农夫、铁匠、猎户,那些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家乡、却为了盟约义无反顾踏上北征之路的普通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永远不会再回家了。
加尔达站在摩恩身后。
这位阿德拉希尔的副手眼眶红,嘴唇紧抿,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哈涅尔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卡伦贝尔,拉海顿——我们付出的,我相信人们都记得。”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刚铎会记得。历史会记得。”
布雷恩微微躬身。
摩恩点了点头。
加尔达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哈涅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城市。
远处,洛希尔人的营地中篝火点点,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和骑士们的低语。
更远处,刚铎东部军团的营帐整齐排列,银色的旗帜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这次白城之行,”他的声音低沉,“不会轻松。”
布雷恩抬起头。
“大人的意思是……”
哈涅尔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望着窗外,望着那些暮色中的灯火:
“这场仗,我们赢了。但赢的方式——”
他顿了顿。
“很微妙。”
摩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思索的眼神。
“王子殿下承担了所有责任。”哈涅尔继续道,“四万大军的覆灭,灰水河的惨败,沙巴德的险境——他一个人扛了。”
他转过身,望向三人:
“这意味着,我们这些人,不会因为战败被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