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铎北部边境,福罗切尔。
这座小镇距离灰水河不过百余里,是刚铎北方最边陲的人类聚居地。
镇上不过千余人口,大多是农民、猎户,以及——从北方逃难而来的阿塞丹人。
此刻,镇上的酒馆里,气氛与白城的狂欢截然不同。
昏暗的油灯下,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坐着零零散散的客人。
他们大多穿着朴素的粗布衣,面容疲惫,眼中带着某种只有在流亡者脸上才能看到的警觉。
他们低声交谈,偶尔抬头望向门口,仿佛随时准备起身逃离。
角落的桌子旁,三个男人正压低声音争论着。
“你们听到白城的消息了吗?”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多年前被奥克刀锋划过的纪念,“王子要娶女王了!”
“听说了。”另一个年轻人啐了一口唾沫,“全都在说什么努门诺尔的荣光、两个王国的联合——呸!”
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联合?我看是吞并!”
伤疤汉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三个男人——一个头灰白的老者——抬起头,望向两人。
他的眼睛浑浊,但其中燃烧着某种只有历经沧桑者才能拥有的火焰:
“你们还年轻,不知道刚铎的手段。”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
“数百年前,阿尔诺分裂,刚铎是怎么做的?他们袖手旁观!看着北方三个王国自相残杀,看着阿塞丹孤军对抗安格玛,看着佛诺斯特陷落——”
他的拳头猛然攥紧:
“现在,他们出兵了。救了沙巴德。救了女王。”
“你们以为,他们是好心?”
老者冷笑一声:
“他们是来收债的。”
年轻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您是说……”
“阿塞丹的土地,三分之二沦陷。剩下三分之一,靠谁守住?刚铎人。洛希尔人——那也是刚铎拉来的。”
老者的声音如铁: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女王陛下现在,欠刚铎多少?”
伤疤汉子沉默了一瞬:
“所以,这场婚礼……”
“是抵押。”老者一字一顿,“用女王自己,抵押阿塞丹。”
酒馆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
然后,年轻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我们呢?我们这些从北方逃出来的人——我们算什么?”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北方的天际:
“算……多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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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同野火,在边境的各个聚居地蔓延。
没有人知道源头是谁。
没有人能确凿地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