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头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但它带来的寂静,却重如千钧。
两个刚铎护卫几乎是本能地冲入人群。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精准——那是长期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反应。
一个护卫抓住男孩的手臂,另一个挡在他与埃雅努尔之间,盾牌半举,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放开我!”
男孩拼命挣扎。
他的力气在成年士兵面前微不足道,但他的愤怒,却如同燃烧的火焰,让那双稚嫩的眼睛亮得惊人。
“放开我!你们这些——”
他的母亲终于反应过来。
她扑上前,抓住护卫的手臂,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求求你们……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
泪水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滑落。
她的膝盖软,几乎要跪下去。
“求求你们……我就这一个儿子了……他父亲死在灰水河了……求求你们……”
护卫的手微微一僵。
他们望向男孩。
那孩子不过十岁模样,瘦弱,赤脚,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
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越了年龄的倔强。
“母亲,别求他们!”
男孩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我们是阿塞丹人!用不着向刚铎人求饶!”
周围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些刚铎士兵的目光。
也有人——虽然只是少数——微微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光芒。
那些刚刚从沙巴德战场上撤下来的刚铎士兵,那些身上还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伤痕的士兵,那些刚刚用生命为这座边境小镇换来和平的士兵——
他们的脸色变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咬紧了牙关,手指攥紧了矛杆,骨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手臂。
“别。”老兵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沙哑,“军纪。”
“可是——”年轻士兵的声音也在颤抖,“我们拼了命……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他们怎么能……”
“闭嘴。”
老兵的眼中翻涌着同样的情绪,但他依然死死按住年轻士兵的手臂:
“他们是平民。我们是军人。不能。”
不能。
那两个字,如同铁闸,将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死死压在胸腔里。
周围的刚铎士兵们沉默着。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远方,落在任何可以避开那些阿塞丹难民视线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加沉重。
他们千里迢迢奔赴北方。
他们在灰水河畔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