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的悬崖在灰白色天幕下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石子腾沿着悬崖边缘走了大半天,崖面上的符文越来越密集,从起初零星的几行变成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几乎覆盖了整面崖壁。那些符文的笔画繁复到了极致,每一道笔画都像是一条游动的小蛇,在崖壁上蜿蜒盘绕,互相勾连,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整体。
石子腾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从崖底一直扫到崖顶。视线尽头,符文仍在延续,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高处倾泻而下,铺满了整面崖壁。
魔蒲王的声音从内天地里飘了出来,沙沙哑哑的,带着一丝石子腾从未听过的凝重。
“这片符文,老夫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石子腾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崖壁上。“什么地方?”
魔蒲王沉默了一会儿。“仙古大战的时候。异域大军攻破了一座城,城墙上刻满了符文。那种符文的排列方式,跟你眼前这片很像。”
石子腾眉头微皱。“什么城?”
“不记得了。”魔蒲王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老夫只记得,那座城破的时候,城中的修士没有一个投降。他们站在城墙上,用自己的血激活了符文,整座城都在燃烧。”
石子腾沉默了片刻,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处符文相对稀疏的崖壁前蹲了下来。那些符文他依然一个都不认识,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抄录,而是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崖壁上。
入手冰凉。符文的纹路在掌心下起伏,像一条条微小的河流在流淌。石子腾的三道仙气在体内缓缓运转,骨灵冷火从丹田涌出,顺着掌心探入崖壁。
符文的纹路在感知中变得清晰起来。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笔画,在感知的映照下显露出了深层的逻辑——每一道笔画都不是孤立的,它们彼此勾连,互相呼应,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
石子腾睁开眼,收回手掌。
“这片符文不是被人刻上去的。”
魔蒲王问那是什么。
石子腾说是长出来的,像树一样从崖壁内部长出来的。
魔蒲王沉默了很久。
石子腾站起身来,从储物袋中取出空白玉简,开始拓印崖壁上的符文。他拓得不快,每一道符文都拓得很仔细,先是用灵魂感知力将符文的纹路完整地勾勒出来,再用法力将感知中的纹路拓印到玉简上。一道符文往往要花半盏茶的功夫才能拓完。
小白妖兽从袋子里探出脑袋,银白色的小脑袋上沾了一层灰。它歪着头看了看石子腾手中的玉简,又看了看崖壁上那些金色的符文,叫了一声。
石子腾没理它。
小白妖兽又叫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石子腾的胸口。石子腾伸手把它按回袋子里,继续拓印符文。
石子腾在崖壁前拓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灰白色的天幕暗了下来,崖壁上的符文开始光,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在光芒的映照下更加清晰,石子腾趁这个时机拓完了最后一片区域。
石子腾收起玉简,揉了揉酸的手指。小白妖兽从袋子里爬出来,趴在他膝盖上,银白色的绒毛蹭了他一手灰。石子腾低头看着它,小家伙仰着脑袋望着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崖壁上那些金色符文的光芒。
石子腾把小白妖兽往怀里拢了拢,站起身来。
石子腾在崖壁前站了很久。崖壁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石子腾开口了。“这片崖壁,不是自然形成的。”
魔蒲王说早看出来了。
石子腾说不是被切开的,是被压下来的。这面崖壁上面,应该压着什么东西。
魔蒲王沉默了片刻,说如果真如你所说,这片崖壁是被什么东西压下来的,那上面的东西至少也得是一座大陆。
石子腾没有接话。
石子腾在崖壁前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石子腾沿着悬崖边缘继续往东走。夜色渐深,灰白色的天幕暗得几乎看不见,只能借着崖壁上那些符文的金色光芒勉强辨认脚下的路。石子腾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三道仙气在体内运转,灵魂感知力始终笼罩着方圆数十丈的区域。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崖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不大,只有一人多宽,从崖顶一直延伸到崖底,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的。裂缝中透出微弱的光芒,不是金色,而是银白色。
石子腾在裂缝前停下脚步。
魔蒲王说你不会打算钻进去吧。
石子腾拨开裂缝口的碎石,侧身挤了进去。裂缝很窄,两侧的石壁粗糙,刮得他袍角沙沙作响。石子腾的三道仙气在体内运转得更快了些,骨灵冷火从丹田涌出覆盖全身,在体表布下一层防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