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散开,呈扇形包围了目标海域。遗族战士穿上水靠,戴上鱼骨面罩,一个接一个跳入海中。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网兜和钩索,腰间系着绳索,另一头拴在船上的绞盘上。东越方面派来的协助者也参与了搜寻——那是几位对国师不满的地方官员和商贾,他们提供了三艘船和三十名经验丰富的水手。
秦琅没有下水。
潮汐之泪的感知告诉他,这片海域深处有危险。不是暗流,不是漩涡,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他站在船头,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大海。
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眉心扩散开来。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感知。他看到海水中的每一个气泡,看到游过的鱼群,看到海底的礁石和沙地。他看到遗族战士像鱼一样灵活地下潜,看到他们手中的骨矛在深海中划出白色的轨迹。他看到更深的地方——黑暗,无尽的黑暗,还有黑暗中涌动的暗流,像巨兽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向西倾斜。
第一艘船有了现。
“找到了!”船上的战士喊道,“是黑袍!”
秦琅睁开眼睛,看到那艘船正在收绞盘。绳索拉上来,末端挂着一片黑色的布料,已经被海水泡得白,边缘有撕裂的痕迹。战士将布料捞上船,仔细检查。
“是国师袍服的料子,”海岩领看了一眼就确认了,“上面有焚天殿的暗纹。”
紧接着,第二艘船、第三艘船也陆续有了现。
黑袍人的尸体。
一共三具,都被海水泡得肿胀变形,面目全非。但从服饰和随身物品可以确认,他们是国师的护法。尸体上没有乾坤印,也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秦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潮汐之泪的感知范围在扩大,他已经覆盖了方圆五里的海域。他能感觉到每一艘船的位置,每一个战士的动向,甚至能感觉到海底沙地的细微起伏。但他感觉不到乾坤印——那种神器特有的能量波动,一点都没有。
难道真的沉入深海了?
或者……根本就不在这里?
“秦公子,”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琅转头,看到一位东越官员走了过来。那人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穿着深蓝色的官服,腰间挂着一枚鱼形玉佩。他是东越沿海某县的县令,姓陈,因为多次反对国师在沿海的“祭祀”活动而被排挤,这次主动要求协助搜寻。
“陈大人,”秦琅点头致意。
“下官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陈县令压低声音。
“请说。”
陈县令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才继续说:“国师此人,心思缜密,行事诡秘。他在东越经营多年,明面上的势力只是冰山一角。下官怀疑……他可能早有准备。”
“什么准备?”
“金蝉脱壳。”陈县令的声音更低了,“国师知道‘观星台’仪式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他必死无疑。所以他很可能准备了后手——真正的乾坤印,可能根本就不在他身上。那个青铜盒子,也许只是个幌子,用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秦琅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猜测,他也有过。但如果是真的,那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成了笑话。国师用自己作饵,演了一出大戏,而他们所有人都在戏中。
“你有什么证据?”秦琅问。
“没有证据,只是推测。”陈县令苦笑,“但下官在沿海为官多年,见过太多国师的手段。他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那些护法,那些黑袍人,甚至神教……可能都只是他计划中的棋子。”
秦琅沉默了。
海风吹过,带来咸涩的气息。他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能听到战士们的呼喊,能听到绞盘转动的吱呀声。但所有这些声音,都掩盖不住他心中的不安。
如果陈县令的推测是对的……
“继续搜,”他最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乾坤印不在这里,国师的尸体也可能带着线索。”
陈县令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搜寻持续到傍晚。
太阳西沉,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七艘船汇聚在一起,战士们疲惫地坐在甲板上,清点着一天的收获。
结果令人沮丧。
国师袍服的碎片十七片,来自不同部位,说明衣服在坠海过程中被撕裂。黑袍人尸体五具,都是护法级别,身上除了焚天殿的令牌和一些普通法器,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一些散落的法器碎片,一些破碎的符纸,一些被海水泡烂的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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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国师本人。
没有乾坤印。
甚至连一点神器的能量波动都没有探测到。
海岩领走到秦琅面前,摇了摇头:“这片海域我们已经搜遍了。最深的地方过三百丈,我们的战士下不去。而且海底有暗流,如果有东西沉下去,可能已经被带到几十里外了。”
秦琅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潮汐之泪的感知告诉他,海岩领说的是实话。这片海域深处确实有强大的暗流,像一条地下河,在海底蜿蜒流动。如果国师的尸体或者乾坤印坠入海中,很可能已经被暗流卷走,不知道带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