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秦琅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仿佛还在梦境中徘徊。过了几息,他的瞳孔才逐渐聚焦,落在沈若锦脸上。
“若……锦?”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沈若锦快步走到榻边,重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掌心全是冷汗。她用力握紧,试图传递一些温度,“你感觉怎么样?”
秦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沈若锦,落在桌案的乾坤印上。看到印玺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僵硬,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别碰它……”他喃喃道,“它会……吞噬……”
“吞噬什么?”沈若锦追问。
秦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但依然残留着惊悸:“我看到……很多画面。山河地脉的走向,气运流转的轨迹……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一处祭坛。在中原腹地,很深的地下。祭坛中央镇压着一团……黑暗。”
“黑暗之源?”沈若锦想起秦琅昏迷前说的话。
秦琅点头:“神器在指引……或者说,在警告。那团黑暗如果被释放,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永夜。”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左臂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叶神医按住他的肩膀:“别动,药膏正在起作用。”
秦琅咬牙忍痛,看向沈若锦:“神器不是力量之源……它是钥匙。打开祭坛的钥匙,或者……封印祭坛的钥匙。我分不清。”
钥匙。
沈若锦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神器是钥匙,那么掌握它的人,就掌握了打开或封印黑暗之源的权力。而城外那个黑袍人,显然想要打开它。
“你能控制它吗?”她问秦琅。
秦琅苦笑:“我连触碰它都差点被吞噬。”他抬起右手,手掌上有一片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火焰灼烧过,“我只是拿着它,那些黑色液体就想钻进我的身体。如果不是潮汐之泪的力量抵挡了一部分,我现在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若锦明白了。
神器在抗拒被掌控。或者说,神器本身就在被黑暗力量侵蚀,任何接触它的人,都可能被黑暗污染。
“让我试试。”沈若锦突然说。
“不行!”秦琅和苏老同时开口。
秦琅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不能碰它!你会——”
“我会怎样?”沈若锦打断他,声音平静,“被吞噬?被污染?还是像你一样陷入昏迷?”她看着秦琅的眼睛,“秦琅,我们没有时间了。半个时辰后,联军就会动总攻。城墙守不住,全城百姓都会死。而唯一可能改变战局的,就是那个东西。”
她指向乾坤印。
“可是——”
“没有可是。”沈若锦抽回手,站起身,“叶神医,如果我心神受创,你能像救秦琅一样救我吗?”
叶神医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前提是,你没有被黑暗完全侵蚀。”
“那就够了。”
沈若锦走到桌案前。
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指挥所里一片寂静,只有城外隐约传来的战鼓声,和秦琅压抑的呼吸声。苏老握紧了断剑,叶神医的手按在药箱上,军医屏住呼吸。
沈若锦伸出手。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的指尖触碰到乾坤印的表面。
冰冷。
这是第一感觉。不是金属的凉,而是更深层的、仿佛触及死亡本身的冰冷。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动从指尖传来,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耳中响起尖锐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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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画面涌入脑海。
破碎的、混乱的、如同梦境般的画面。
她看到绵延的山脉,河流如血脉般在大地上蜿蜒;她看到城池的兴衰,王朝的更迭,气运如云雾般聚散;她看到星辰运转,日月交替,天地间的能量如潮汐般涨落。这些画面飞闪过,快得让她头晕目眩。
突然,画面定格。
她看到一处地下洞穴,深不见底。洞穴中央有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祭坛中央,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阴影被锁链束缚着。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在呼吸。每一次收缩,锁链都会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次膨胀,洞穴的岩壁都会出现细密的裂纹。
这就是黑暗之源。
沈若锦感到一股强烈的恶意从阴影中散出来。那不是针对某个人的仇恨,而是对一切生命、一切光明、一切秩序的憎恶。它想要吞噬一切,让世界回归混沌。
然后,她看到了更多。
祭坛周围,有八根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乾坤印一模一样。其中一根石柱的凹槽里,已经放置了一枚印玺——暗金色,表面有黑色纹路,和她手中的这枚几乎一样,只是纹路的走向不同。
八枚印玺。
八把钥匙。
集齐八枚印玺,就能打开祭坛的封印,释放黑暗之源。或者……用八枚印玺的力量,重新加固封印。
画面再次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