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坐在桌案前,面前摊开一张地图。苏老站在她身侧,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第一批细作已经混入联军大营,按照您的吩咐,他们分头行动。一批去了草原部落的营地,一批去了西凉军的营地,还有一批在那些南方割据势力的营地里活动。”
“消息散播得怎么样?”
“很顺利。”苏老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草原人那边,我们在他们的水源附近‘不小心’遗落了几封伪造的书信,内容是黑袍人给心腹的密令——要求黑袍武士在攻城时,故意把草原骑兵引到最危险的区域,借沈若锦的手消耗他们的兵力。”
沈若锦点头:“西凉军那边呢?”
“更简单。”苏老说,“我们的人扮成黑袍武士,在夜里‘醉酒失言’,说黑袍人早就和西凉王的政敌有联系,等攻下城池后,会支持政敌夺权,把现在的西凉将领全部换掉。”
秦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左臂依然裹着绷带,但气色好了许多。他听着苏老的汇报,嘴角微扬:“这招够毒。草原人重义气,最恨被出卖。西凉军内部派系林立,最怕背后捅刀。沈若锦,你这离间计,算是打到他们痛处了。”
沈若锦没有笑,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还不够。南方那些割据势力呢?他们什么反应?”
“已经开始出工不出力了。”苏老说,“探子回报,今天轮到南方军负责巡逻和警戒,但他们只派了不到一半的人手,巡逻路线也缩水了大半。而且,他们的营地和黑袍人的直属部队之间,隔了至少两百步的空地。”
“两百步……”沈若锦沉吟,“这是在划清界限。”
“正是。”苏老点头,“大小姐,您的计策见效了。联军内部已经出现裂痕,只要我们再添几把火,他们自己就能打起来。”
沈若锦站起身,走到窗边。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平原上。联军的营寨清晰可见,草原的白色帐篷、西凉的黑色营旗、南方军的杂色旗帜、黑袍人的纯黑营寨……这些颜色本应混在一起,组成一支庞大的军队。但现在,它们正在悄然分离。
她看到草原骑兵在营地外围集结,马匹嘶鸣,尘土飞扬。西凉军的步兵方阵在另一侧操练,喊杀声震天。而黑袍人的黑色营寨,孤零零地立在中间,像一座被孤立的小岛。
“还不够快。”沈若锦说,“苏老,让第二批细作今晚出城。这次,散播另一个消息——就说黑袍人已经暗中联系了沈若锦,准备用草原和西凉的人头,换取乾坤印的共享使用权。”
苏老一愣:“这……太明显了吧?他们会信吗?”
“真真假假,才最容易让人相信。”沈若锦转身,目光锐利,“黑袍人暂停进攻是事实,我们手中有乾坤印是事实,联军内部出现矛盾也是事实。把这些事实串联起来,编一个合理的故事,总有人会信。只要有人信,裂痕就会扩大。”
秦琅走到她身边,看着城外的景象:“你这是在玩火。万一黑袍人察觉,提前整合联军,我们反而会激怒他。”
“他不会。”沈若锦摇头,“黑袍人太自信,也太傲慢。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以为联军只是他手中的棋子。他不会相信,棋子敢反抗棋手。所以,他会先观望,会先试探,会先想办法压制内部矛盾。而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乾坤印从袖中滑出,落在她手中。暗金色的印玺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苏老,城墙修复进度如何?”
“东段城墙已经修复完毕,西段还需要两天。守军的伤亡已经清点完毕,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五百四十一人,轻伤不计。药材和粮食还能支撑十二天。”苏老顿了顿,“不过,今早收到飞鸽传书,商会联盟的第一批物资已经上路,预计五天后能到。”
“五天……”沈若锦握紧乾坤印,“来得及。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守军分三班轮值,每班值守四个时辰,其余时间休息。受伤的士兵集中治疗,粮食按需分配,不许克扣。另外,在城内征集民夫,协助修复城墙,按工给粮。”
“是。”
苏老领命退下。指挥所里只剩下沈若锦和秦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守军操练的号子声,整齐而有力。
秦琅看着沈若锦的侧脸,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瞳孔深处的金色印记若隐若现。左臂的绷带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枪。
“累吗?”他轻声问。
沈若锦转头看他,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累。但值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清水在粗陶碗里微微晃动,映出窗外的天空。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城外的联军大营。
“你说,他们现在在吵什么?”沈若锦问。
“吵怎么分赃,吵谁该冲在前面,吵谁在背后捅刀。”秦琅喝了口水,“人性如此,利益面前,盟友变仇敌。黑袍人以为靠黑暗的威胁和利益的诱惑就能掌控一切,但他忘了,贪婪的人,永远不会满足。”
沈若锦沉默片刻,突然说:“秦琅,如果有一天,我也面临这样的选择——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一部分人,你会怎么做?”
秦琅转头看她,眼神认真:“我会阻止你。”
“为什么?”
“因为那样做,你就变成了黑袍人。”秦琅说,“沈若锦,你重生回来,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改变命运,是为了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如果你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无辜的人,那你和前世那些背叛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沈若锦握紧水碗,指节泛白。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只是……害怕。害怕被逼到绝境,害怕没有选择,害怕不得不做出违背本心的决定。”
秦琅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那就记住,你永远有选择。选择坚守本心,选择不妥协,选择做沈若锦,而不是别人希望你成为的人。我会在你身边,苏老会在你身边,守军会在你身边,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在你身边。”
沈若锦看着他,眼眶微热。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窗外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从城门冲出,大约二十人,穿着便装,马背上驮着货物,看起来像是商队。他们绕过联军大营的外围,朝着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