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的手紧紧握着秦琅的手。
他的掌心冰凉,汗湿黏腻,指尖微微颤抖。沈若锦能感觉到那股黑暗侵蚀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肆虐,像无数条毒蛇在血管里游走,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剧烈的痛苦。
但她没有松开。
“那就开始吧。”沈若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声音平静而坚定,“让那些黑袍人看看,什么叫……光明不灭。”
她松开秦琅的手,转身走向大厅门口。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秦琅。木椅被抬了起来,秦琅坐在上面,脊背依然挺直,但额头的冷汗已经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叶神医站起身,医官递上药碗。
“现在喝。”叶神医说,声音虚弱但不容置疑,“这是补气固元的方子,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黑暗侵蚀,让你多撑一会儿。”
秦琅接过药碗。
碗中的药汁呈深褐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光,散出浓烈的苦味和一种奇异的腥甜气息。秦琅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药汁滑过喉咙时带来灼烧般的刺痛感,紧接着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胸口那团黑色漩涡状的印记,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些。
“能撑多久?”秦琅问。
“最多两个时辰。”叶神医说,“药效过后,反噬会更严重。所以你们必须在两个时辰内完成布阵。”
沈若锦点头。
她率先走出指挥所大厅。
夜色深沉如墨。
天空中看不到星辰,也看不到月亮,只有一片压抑的紫黑色雾气笼罩着整个天穹。雾气低垂,距离城墙顶端不过十余丈,仿佛随时会压下来。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在缓缓飘浮,像某种活物。
远处城墙方向,战鼓声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沉闷而规律的鼓点,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鼓声之间,夹杂着黑袍人低沉的吟唱声,那声音扭曲怪异,像是无数人在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语调同时念诵着什么,听得人头皮麻,胸口闷。
沈若锦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她握紧手中的乾坤印,印玺在掌心微微烫,表面的古老纹路流转着金色的光泽,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纯粹,与周围黑暗压抑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先去中心广场。”沈若锦说。
一行人穿过街道。
城中已经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匆匆走过。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不定,照亮两侧紧闭的门窗。家家户户的窗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那是百姓在黑暗中等待,祈祷。
沈若锦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一层薄雾,弥漫在整座城池的空气中,随着呼吸进入肺腑,让人心头紧。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脚下的大地——地气正在剧烈波动。
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颤。
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躁动。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挣扎,正在试图冲破某种束缚。地气紊乱带来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街道两侧的房屋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石板路面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着铁锈般的腥味;路边的树木,树叶无风自动,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地气紊乱比预想的更严重。”沈若锦低声说。
秦琅坐在木椅上,被两名亲兵抬着前进。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
“四个仪式点已经形成共鸣。”秦琅说,声音因为痛苦而有些沙哑,“西凉边境的地气被抽离,东海之滨的海水倒灌,南疆密林的瘴气弥漫,古庙地下的血祭……这些力量正在通过地脉网络相互传导,最终汇聚到城池下方。”
“汇聚之后呢?”沈若锦问。
“会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秦琅说,“漩涡一旦成型,整座城池都会被拖入地底,成为黑暗祭坛的一部分。城中的八万军民……都会成为祭品。”
沈若锦握紧乾坤印。
印玺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表面的金色纹路流转度加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能感觉到,乾坤印正在与脚下紊乱的地气产生某种共鸣——不是被污染,而是在试图净化,在试图稳定。
“来得及吗?”她问。
“来得及。”秦琅说,“只要我们能在黑暗漩涡完全成型前,建立起净土。”
中心广场到了。
这是城池最中央的空地,原本是百姓集会、庆典的场所,占地约三十亩。广场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表面因为常年踩踏而光滑如镜,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从广场中心向四周辐射,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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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正中央,原本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制日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