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对于海中绝大部分生物来说确实是非常强大的捕食者,食谱包含但是不限于鲸类与人类。
但终海是鸟。
只要人鱼不把祂抓入水中就没用。
就算抓入水中,这只善于水性的鸟也有很大概率能够脱身。
可她们不会飞,拟态成为人类战斗力更是会直线下降。
好在终海并不在乎高崖的“背面”,似乎也默许了祂们的行为,让祂们得以有一小处地方放置鱼卵。
可现在,这样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先是终海开始频频抢夺人鱼的纱衣,然后是脐湾上出现的疑似驯服了祂的人类,再之后,有人鱼失踪了。
祂们怀疑是人类的命令。
事实上,林辞星确实误打误撞“命令”带回来的人鱼。
不过这并不是她主观上要求发生的事情,在人鱼们对被抓人鱼无比担忧的时候,林辞星刚被抱到了另一处水潭的岸边。
这里的水和之前清澈的水比要幽深许多,潭水摸起来也很冷,即使有阳光照着也没有温暖丝毫。
林辞星不敢靠近这种深不见底的水边,终海却没这样的困扰。
祂将林辞星放在一边,整只鸟扑扇翅膀、蓬着羽毛钻进水里,一会往一侧转个圈圈,明显是在洗澡。
祂以前从未带她来这边,林辞星还以为终海只有跟着她才洗几次。
没想到还是只爱干净的鸟。
终海这看起来还要好久,林辞星干脆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找了个位置,撑着下巴像看节目。
不过一会,终海半湿着羽毛游过来,正好是一抬头能看到她的位置。
林辞星垂眸瞧着终海的下垂眼,那里并未映照出她的身影,但她知道,终海正在看的是她。
她不明所以回以注视,终海隐藏在苍白的肤色与深色羽毛接壤处的喉结突然滚动。
祂突兀地张开嘴,一段有规律的曲调被吟唱而出,起初声音很小,并未被水潭高处的山崖所收纳。
慢慢的,歌声越大,音调也更柔美,更加婉转。
这歌声不长,或许是本就不长,又或许是鸟那无法探明的心思,很快就结束,最终以崖壁间的回音结尾。
林辞星见整只鸟看起来很开心,也伸手试探着祂要不要挠挠,结果终海一看祂伸出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挂起与她一模一样弧度的笑容。
虽说她早已适应……
可是,终海五官没什么弧度的时候是可爱的同伴,细细品尝还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但要是突然露出明显是模仿她的表情,林辞星总是会心里咯噔一下。
这感觉莫名像落在野生动物园的狮子林,即使只是人工饲养的狮子也许不会攻击人类,也会心中发凉。
终海不知林辞星会害怕,没有抻着身体要求被摸摸,而是离开去将剩下的羽毛清洁。
林辞星暗暗松了口气,可不想终海知道自己还在害怕祂。
但,这也不可能完全没感觉啊。
这就跟家里养的狗突然咧嘴笑一样吓人好吗?
虽然终海绝对不能喝宠物犬相提并论,但这种感觉是类似的。
终海本来就是在洗完了两边的翅膀才忍不住凑到伴侣面前,在突发奇想求偶后不久,终海赶紧将剩下的位置清理完毕。
祂这段时间掉毛量大了很多,经常会有小皮屑,所以经常会跑来洗洗,避免伴侣见到脏脏的自己。
等到确认厚重羽毛中没有再看到白色的点点,终海赶紧飞回岸边,低头埋进石头上林辞星的怀里,看起来非常开心。
林辞星被拱得撑在石头上,等终海减轻了力道才又摸摸对方下颌与颈部的交界处。
这里看起来是“人类的肌肤”与鸟类羽毛的交界处,但摸起来的手感可完全不一样。
终海这里的“人皮”实际上比人类要糙很多,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一摸的话还能感受到类似底绒的柔软触感。
林辞星曾经也惊叹过这手感,时至今日已经能做到不去看就能知道,哪里会得到更多反馈。
而往往这种时候,终海也会呆呆看她,偶尔想要伸手帮她,然后被林辞星无情拒绝。
先不说她是人,有人的面子要守,就终海那双有着尖锐厚指甲的“手”,林辞星就不敢让祂搭在自己脖子上。
终海这要是没把握好力度,很有可能就在她脖子上穿了个洞。
林辞星可不想发生这样的惨案,见终海又想摸摸自己这里,连忙转移注意,“吃饭,该吃饭了。”
终海听她这么说,果然立刻停下动作开始观察天色。
林辞星这一天忙了许久,终海带她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是她捡枯木回去的时候,当然是没说错。
只不过她刚才看终海洗澡的时候饿过劲了,现在并不觉得饥饿。
她一点不慌道:“我们该回去了,小怪物昨天没回来,今晚应该会回来。”
终海尚听不太懂,但这不妨碍祂已经记住“小怪物”、“小东西”这样的称呼指的是谁,当即左右眼睛先后闭了一下,问林辞星,“我、小…怪物?”
祂鲜少说话,林辞星还处于会感叹对方的声音好听的时候,不着痕迹诱导,“你和小怪物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