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在围裙上搓着手,有些局促:“万医生,我一个妇女,懂什么呀……你们定就行了。”
“别这么说。”万大春诚恳地说,“您是股东,有言权。而且您两个儿子,一个在公司,一个在读书,这事关系到你们家。”
李婶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那我就说两句?说得不对您别笑话。”
“您说。”
“上市这事吧,我听我大儿子说过。”李婶坐下,“他说要是上市了,公司能弄来大钱,能盖大厂房,能多招人。这是好事,我支持。”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可我也听人说,上市了,规矩就多了,可能……可能要裁人。我大儿子开车,技术不算好,要是公司要裁人,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了。
万大春心里一酸。李婶的担心,和王老汉不一样。王老汉担心的是整个村子的家业,李婶担心的是儿子的饭碗。
“李婶,您放心。”万大春说,“真要是上市,咱们公司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裁老员工。能力不够的,培训;岗位不合适的,调整。但绝不会因为上市就把人赶走。”
“真的?”李婶眼睛亮了。
“真的。”万大春郑重点头,“这是我说的。您信我不?”
“信!当然信!”李婶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大春,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上市这事,我支持!”
从李婶家出来,万大春心里轻松了些。但马上又沉重起来——李婶的支持是有条件的,他的承诺必须兑现。
第三户,是村中间的小两口家。男的叫张伟,二十八岁,是公司技术部的骨干;女的叫小芳,二十六岁,在财务部工作。两人都是大专毕业,回村展的年轻人。
他们家在老房基础上翻新过,院子里停着一辆小轿车,是去年刚买的。
万大春到的时候,张伟正准备开车去上班,看见万大春,连忙下车:“万医生?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小芳也在家,正在吃早饭,看见万大春,赶紧收拾桌子。
“别忙别忙,我说几句话就走。”万大春摆摆手,“上市的事,你们年轻人怎么看?”
张伟和小芳对视一眼。张伟先开口:“万医生,我们支持上市!”
他说得很干脆:“公司现在展遇到瓶颈了。产能不足,研投入不够,市场拓展慢。上市能解决资金问题,能加快展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小芳补充道:“而且上市后,公司治理会更规范,对我们年轻人来说,展空间更大。现在虽然也不错,但总觉得……格局小了。”
万大春听着,心里感慨。年轻人看问题的角度,和老一辈完全不一样。他们不担心失去,只担心得不到;不害怕变化,只害怕停滞。
“那你们觉得,上市最大的风险是什么?”万大春问。
张伟想了想:“我觉得是管理跟不上。上市后公司规模会快扩大,如果管理团队能力不足,可能会出问题。”
小芳说:“还有就是……怕失去初心。万医生,咱们公司能起来,靠的是药材真、方子好、价格公道。上市后,资本要回报,股东要分红,会不会逼着咱们降成本、提价格?”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万大春认真地说:“这也是我担心的。所以如果上市,我会把质量这条底线写进公司章程,任何人都不能碰。”
“那我们就放心了!”张伟兴奋地说,“万医生,只要质量守住,其他问题都能解决。我们年轻人愿意拼,愿意学!您带着我们干,我们一定跟着!”
从小两口家出来,已经快中午了。万大春走在村道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反对的,支持的,有条件的支持……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担忧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治病要看人,看心。同样的病,不同的人,治法不一样。因为人心不一样。”
上市这事,不也是这样吗?
王老汉要的是安稳,李婶要的是饭碗,张伟小两口要的是展。各有各的诉求,各有各的担心。
他要做的,不是说服谁,而是找到一个平衡点——让想安稳的人安稳,让要饭碗的人有饭碗,让求展的人有展。
难,真难。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赵婷打来的:“师父,您在哪呢?上午有个病人指名找您,我说您出去了,他非要等。”
“什么病人?”万大春问。
“说是从县里来的,胃疼好几年了,到处看不好,听说您医术好,专门找来的。”
“我马上回去。”
万大春加快脚步。不管多难,看病救人永远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