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液顺着裤脚低落,那是被打出来的。
但他坐得很直,背挺着,脖子梗着,眼睛盯着比企谷八幡离开的那扇门。
门关死了,厚重的合金板把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外面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但很模糊,像隔了层水。
他耳朵里也有声音。
不是警笛,是别的,很轻,刚开始以为是耳鸣,那种高频的、尖锐的嘶声。
但慢慢变了,变成低语,贴着耳道往里钻,湿漉漉的,带着回音。
正木敬吾猛地抬头。
他的视线穿过碎裂的镜框,越过冒烟的操作台,落在那面墙上。
壁画活了,那面复刻古代遗迹文化的壁画,活了。
“看吧……”
正木敬吾确定,他的鼓膜没动,听觉神经却接收到了每个音节。
“看吧……”
声音又响起来,更近了,像有人贴着他后颈在说话。
“只要拥有力量,就有了一切。”
正木敬吾扯了扯嘴角。一切?
他眼珠转了转,扫过满目疮痍。
牢笼的门开着,里面空了,只剩几截被扯断的管线在地上扭。
人类实验体不见了,那些麻木的眼睛,啃指甲的声音,都没了。
而他从全球各地搜罗来的怪兽样本、胚胎、活体,也全没了。
那声音钻进耳朵,凉丝丝的,像蛇在爬。
“看着你的努力,你的付出,你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为了人类进化的伟大构想——”
声音顿了顿,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然后他说,你不配。”
正木敬吾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配。
那小鬼就这么说的,尤其是那种平静的、淡漠的、看普通人一样的眼神。
凭什么?他可是正木敬吾!
“他凭什么?!”
正木敬吾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荡出回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是啊,他凭什么?”声音接话,语气温柔下来,像在哄骗一个失去关注的孩子。
“他有光的力量,那是天生的,从宇宙掉下来砸他头上的。”
“你呢?你有什么?靠不计昼夜的计算,靠一遍遍失败又重来的实验。”
“你从海底一万米把石像捞上来,你在实验室睡了三年行军床,你把自己当实验体测试了四十七种能量适配方案——”
“然后他说,你不配。”
正木敬吾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灰尘从白大褂上簌簌往下掉。
“虚伪。”声音还在说,一字一顿。
“傲慢。嘴里说着爱啊,希望啊,守护啊,然后就理所当然地摧毁别人的一切。”
“你的理想,你的研究,你那些为了全人类的伟大蓝图……在他眼里,甚至不如一只怪兽幼崽重要。”
“……闭嘴。”正木敬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说错了吗?”声音笑了,很低,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正木心里。
“他做了什么?押走了下个月就会死的死刑犯,放走了那些威胁人类的怪兽。”
“而你,正木敬吾,你在做什么?你在为全人类的未来铺路。你在对抗疾病、衰老、愚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