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龙园翔单膝跪地,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右眼一片血肉模糊,不断有血混着组织液渗出,让他只能用剩下的那只左眼,死死盯着对面的神秘人。
但他嘴角却咧着,扯出一个混杂着痛楚、疯狂和畅快的笑容。
他那只还能动的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是那个神秘人一直戴着的、遮挡面容的面具。
“机灵的……赌徒。”神秘人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也没了之前的轻蔑。
“呵……”龙园啐出一口血沫,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让他脸色白了白,但笑容没变。
“这叫智取,蠢货。”
神秘人没接话。面具被摘下后,露出了一张与东亚人迥异的面孔——
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火焰般的红色长格外醒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金色的瞳孔,以及在脸颊两侧蔓延开的、如同天然纹身般的棕色条纹,那些条纹巧妙地构成了一个抽象而威严的狮子侧脸图案。
“长得……也不丑啊,”龙园喘着粗气,用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
“何必藏头露尾?”
红金瞳的男人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龙园血肉模糊的右眼,以及更惨烈的腹部血洞。
“人类,”红男人终于开口。
“你不怕死吗?还是说……恐惧这种情感,对你而言是缺失的?”
“少他妈废话。”
龙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字。
“你输了,是男人就……认赌服输。”
“呵。”红男人轻轻笑了一声,向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生命力飞流逝的龙园。
“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不介意背弃那个无聊的赌约。反正,你也没机会说出去。”
龙园的面色一僵,独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知道,这混蛋说得对。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不再犹豫,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地按向自己腹部的血洞。
掌心之下,一点温暖柔和却蕴含着奇迹的乳白色光芒,缓缓亮起。
那是比企谷八幡在“扎厄事件”尘埃落定后,某次私下聚会时,悄悄塞给他的一小团“奇迹之光”。
比企谷的原话是:
“拿着,以防万一。别死了,我可不想再去捞你。”
乳白色的光晕笼罩住腹部的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愈合。
剧烈的麻痒和刺痛感传来,但比巨大的痛苦更容易忍受。
“行……我说。”龙园一边龇牙咧嘴地忍受着治疗过程,一边不耐烦地开口,语气冲得很。
“老子当然怕死!怕得要死!谁他妈不怕?!”
他闭上眼睛,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家伙,还有那次在游轮上的对话。
记忆带着海风的咸腥和啤酒的麦芽香气涌来。
是“无人岛危机”结束后的安慰宴,大家劫后余生,在游轮上放开了喝。
好吧,比企谷那个怂货没喝,抱着果汁在角落装死。
当时他自己已经喝得有点高了,脑子一热,就凑过去问——
“喂,比企谷,”他记得自己当时大着舌头,拍着对方的肩膀。
“你当时明明刚从那鬼门关爬回来,转头就又去跟那怪物干架……你就不怕吗?不怕死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盯着比企谷那双总像是没睡醒的眼睛,很认真(自认为)地说:
“恐惧,是个人都会有的。我信这个,比企谷,你可别跟我说你已经不是人了。”
桌子上其他人的反应?
……记不太清了,酒精让记忆模糊。
但他偏偏,把比企谷的回答,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总是懒散,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死鱼眼,在那一刻,眼神却格外清亮。
他放下手里的橙汁,看着远处海面上跃动的月光,很平静地说。
“我当然害怕啊,龙园。”
“每次站到那些怪物面前,腿肚子都有点转筋,心里也打鼓。怕再也见不到小町,怕辜负别人的期待,怕死得很难看,怕自己其实根本不行……”
“那你还去?!”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