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寿节过去,滞留在京城的各番邦和藩属国的代表,也该回去了。
每到这时,朝廷上下就要出乱子。
什么乱子?
就比如朝廷给各藩属国的经济回赐——番邦来大魏,是为贺皇帝加冠与太后大寿,他们来时不是空手来的,既有给皇帝和太后的礼,也有每年该有的朝贡。
这就相当于是“客”,而自古国人对待“客”,秉承的都是一个“厚往而薄来”的原则。
什么意思很明显,就是朝廷只能以比对方更丰厚的赏赐,来回馈对方,这是双方交好的意向。
争执往往是这个时候生的。
有使臣带来了马匹、象牙、香料、硫磺等贡品,朝廷要以远其价值的“回赐”作为回报。
比如市场价格五十文一斤的胡椒,朝廷可能按三贯,甚至更高的“恩裳价”,折算成丝绸、瓷器、药材回赠。
但即便如此,那些使臣依旧不满意。
他们将带来的马匹吹成“天马”,把那象牙说成是“族内的王几十年的珍藏”,香料是他们国家的贡品,便连王一年也没多少用量,全部囤积起来,作为贡品,进献给大魏伟大的帝王。
什么意思明白了吧?
就是我们“梯山航海,万里而来,忠心可鉴。”
我们拿出了我们最大的诚意,您却只给小小一点回赐,这样敷衍我们,您对得起我们的一片忠心么?
每到这时,各部落和藩属国的使臣,就开始在宫门口哭穷。
皇帝若不搭理他们,他们也不要脸面,继续哭就是。
百姓们要看热闹,随便看。
只要能要到更多的东西,回去后,臣民依旧以我为荣。
若皇帝要管,那不得了。他们能在太极殿,从天亮哭到天黑。主打一个,不满足我的要求,咱们谁都别好过。
放在早些年,皇帝或许嫌麻烦丢人,直接就应了。
但前几年,许阁老让户部算了一下,这些年给各藩属国的恩赐。结果得出的那个数字,让满朝文武,包括皇帝和太后在内,全都傻了眼。
那些恩赐,换算成真金白银,足以养国境四方的军队,四五年之久。
就那么轻易的给藩属国了?
他们配么!
有了这一出,今年给藩属国的恩赐,与往年比起来,减少了差不多一半。
藩属国本来还想吃大户的,这下别说吃大户了,连本都快折里边了,他们能愿意才怪。
于是,更闹腾了。
闹腾来闹腾去,没闹腾出个所以然。
这一天,乃是大朝会,上边皇帝正与朝臣们商量防治汛灾的事情,外边就传来了喧闹声。
后经询问,才知道,是藩属国的使臣,硬闯进了宫里,要当面质问陛下,可还愿意当他们的人主?
若这个人主他不想当,他们以后也不来大魏了。
瑞成帝的脸当时就黑了。
不想让朝臣们看热闹,瑞成帝直接宣布散朝,随后带着内阁重臣,以及六部尚书等去了太极殿。
各藩属国的使臣,稍后也被宣到太极殿。
他们一进殿,什么都不看,跪下就哭上了。
西域的使臣说:“我们仰慕陛下之名而来,走了三个月才到京师。为了给陛下与娘娘贺喜,我们穷尽国内一切财富,为您置办了礼物。您不能拿一些破烂打我们,这让我们回去如何对我们的王交代?”
似乎觉得这话有“打秋风”的嫌弃。西域使臣赶紧描补:“我们想带回去大量的茶叶、铁器、丝绸,我们会对西域的百姓,宣扬魏皇您的功绩与威武,求您看在我们一片诚心的份儿上,多施舍我们一些吧。”
堂堂一族使臣,竟然扮上了乞丐,连“施舍”两个字都说出来了。
继西域使臣之后,又有琉球的使臣跳出来,说:“我们的国力远在新罗之上,进献给陛下和娘娘的礼物,也更加贵重丰厚。陛下的加冠礼上,鸿胪寺将我们的座位,排在新罗之后,我们为了大局着想,没有闹出来。太后娘娘圣寿,我们的坐席依旧在新罗之后,我们又把这口气忍下了。可此番朝廷给与我们的恩赐,竟然还没有新罗的多。尊贵的陛下,您是要寒了忠仆的心么?您怎么忍心这么对待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