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淡了下来。
她没有看那个经理,而是直接望向主位上的王福来,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王总,您这位兄弟,看来是喝多了,说起玩笑话了。”她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但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我们小门小户的生意,比不得清水集团家大业大,全靠现金流撑着。布料生意,历来是货到付款,顶多留点尾款验货后结清。这是行规,也是我们合作的底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其他人,仿佛在说给所有人听“我洛明明做事,讲究的是规矩清楚,合作共赢。该给王总的面子,我自然会给——在合理的价格、顺畅的合作上体现。但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坏了规矩的生意,哪怕利润再厚,我也不敢做。我想,王总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最欣赏的,应该也是守规矩、有原则的合作伙伴吧?”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明确拒绝了对方不合理的要求,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又没有直接撕破脸,反而把“守规矩”、“有原则”捧了出来,扣在了王福来头上。
如果王福来还要坚持,就等于自打嘴巴,承认自己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王福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愕然?
或者说,是一种被更高意志约束下的无奈?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哈哈一笑,亲自端起酒杯“洛总说得对!规矩不能坏!是我手下人不懂事,胡言乱语。该罚该罚!”他瞪了那个经理一眼,“还不自罚三杯,给洛总赔罪?”
饭局继续,但气氛已经微妙地改变了。
洛明明用她杀伐果断的态度和清晰的原则,在王福来及其手下面前,稳稳地立起了自己的界碑。
她不知道王福来为何对她似乎有所忌惮,索性她将其归因于洛家残存的余威和自己表现出的强硬,但她很清楚,面对豺狼,示弱就是自杀,唯有亮出獠牙,划定界限,才能赢得一丝生存和展的空间。
宴会厅外的走廊,水晶吊灯的光晕柔和,却驱不散洛明明心头的冷意和警惕。
宾客已散尽,只剩下她,以及带着几名黑衣保镖、去而复返的王福来。
王福来脸上那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商人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甚至……仔细看去,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与身份不符的拘谨。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保镖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细长的、用暗红色锦缎包裹的物件。
洛明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旗袍下的身躯微微绷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洛家大小姐的雍容与疏离。
王福来亲自接过那锦缎包裹,入手颇沉。他上前两步,在距离洛明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将物件平托递出,动作甚至带着点刻板的恭敬。
“洛夫人,”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直,少了平日里的圆滑,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听闻您近期收了一位干儿子,可喜可贺。”
洛明明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目光落在那锦缎包裹上。
王福来继续道,语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这是我……给那位的一点心意,算是迟到的贺礼。他上回……走得急,忘拿了。”
上回?走得急?忘拿了?
洛明明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与王福来此前并无私交,尽欢更是从未在她面前提过与王福来有任何交集!
这“上回”从何谈起?
这“贺礼”又是什么?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包裹。
入手冰凉,隔着锦缎也能感觉到坚硬而修长的轮廓。
她心中疑窦更深,但脸上依旧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收到礼物后的矜持笑意“王总费心了。我代孩子谢谢您。”
王福来似乎完成了任务,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后退半步,目光垂下,看着地面,用更低、更清晰的声音,快说了一句“上次……没有处理干净的事情,是我办事不力。还望……小李先生海涵。”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看洛明明的反应,直接转身,带着保镖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身后有什么令他极度不安的东西。
走廊里,只剩下洛明明一人。水晶灯的光静静流淌,映着她手中那暗红色的锦缎包裹。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方才王福来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将所有零碎的、不合常理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小李先生”——毫无疑问,指的是尽欢!
“上次没有处理干净的事情”——结合王福来黑虎帮的背景,以及他之前对自己那不合常理的“尊重”和“合作”姿态……洛明明猛地想起,她那名义上丈夫那边的阴险算计,差点让她差点万劫不复,而那件事情却生在不久前……因为她那个时候还为了这件事气疯了……
她还以为最近只以为是洛家残存的影响力起了作用,或是自己运气好。
“是我办事不力”——王福来承认是他做的?或者说,是他奉命去做的?奉谁的命?
“还望小李先生海涵”——这哪里是黑道大佬对一个小小乡下少年的口吻?这分明是……下属对上级,甚至带着惶恐的请罪!
洛明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紧了手中的锦缎包裹。那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揭开了暗红色的锦缎。
里面,是一把带鞘的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