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将那些深埋心底的痛楚和盘托出。
“那个老东西,”她提到王亮生,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也告诉过你,他以前,在城里的大医院,风光得很。贪污,捞钱,娶了城里的老婆,生了儿子……呵,那儿子,算起来,年纪都跟我差不多大了。”
尽欢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东窗事,他倒了霉,被下放到咱们这穷乡僻壤。”蓝英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城里的老婆孩子,立刻跟他划清了界限,一分钱都没给他留,全卷跑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也都留在了城里,便宜了那对母子。”
“我嫁给他,是被逼的。我哥……蓝建国那个混蛋,逼着我嫁给了这个比我年纪还大一轮的老畜生!”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身体微微抖,“那些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不提也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后来他瘫了,成了活死人。我恨他入骨,恨不得他立刻死。可有时候……看着沁沁一天天长大,我又不得不承认,至少,他名义上还是沁沁的爹,这个家,还没彻底散。”
“可这个家,早就空了。”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给他吊命用的药,越来越贵。我攒的那点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我想要送沁沁去上学,私塾的束修、纸笔、以后……哪一样不要钱?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因为没钱,书读了没几年,就困在这山沟沟里,将来……将来万一因为穷,再被人拿捏,走上我的老路……”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我没有跟人讲过的是,我……我去城里找过。”她哽咽着,带着屈辱,“我找到他那个儿子,低声下气,想求他们看在……看在他爹的份上,帮衬一点,哪怕一点点,可你猜怎么着?”
她惨然一笑“人家门都没让我进。隔着门,他那个城里媳妇,用那种看乞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说‘死老鬼早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他的事我们不管,你也别再来打扰我们’。他那个儿子,连面都没露。”
“所以……”她看向放在山洞角落竹篓里的那几朵灵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些狠厉,“我只能靠自己。这灵芝,品相好,年份足,拿到黑市上,能卖不少钱。有了这笔钱,沁沁至少一两年内,不用为学费愁。我……我也能稍微喘口气。”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着。
尽欢看着师娘哭泣的背影,篝火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洞壁上,显得那么孤独无助。
他挪过去,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师娘颤抖的肩膀。
雨声淅淅沥沥,渐渐变成了均匀的背景音。
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又或许是篝火的温暖和疲惫终于袭来,蓝英靠在洞壁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只是睡梦中眉头依旧紧蹙,偶尔还会出几声含糊的啜泣。
尽欢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和额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心里叹了口气。
洞内虽然生了火,但湿气依旧很重,温度也低。
师娘身上单薄的衣裳早就被雨丝和冷汗打湿,这样睡下去,非生病不可。
他站起身,动作尽量放轻,将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沾满泥污、但内里还算干燥的粗布外衣脱了下来。
想了想,又把裤子也脱了,只穿着贴身的、用细麻布做的短褂和裤衩。
他将脱下的衣裤仔细地、轻轻地盖在蓝英身上,尤其是肩膀和胸口的位置,希望能帮她抵御一些寒意。
做完这些,他活动了一下筋骨。
虽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当了人肉垫子,但他此刻感觉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轻微的酸麻,内力运转也畅通无阻。
这“陆地神仙”的体质,确实不是吹的。
他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暴雨已经转成了中雨,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瞬间照亮天坑底部狰狞的崖壁和茂密的植被。
雨水顺着洞口上方的岩石滴落,形成一道水帘。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们带来的干粮在坠落时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就算找到,恐怕也泡了水。师娘需要休息,也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尽欢决定出去看看,能不能在天坑底部找到点能吃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师娘,确认她暂时安全,便深吸一口气,光着膀子,只穿着短褂裤衩,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山洞,没入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但他体内内力自行运转,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流遍四肢百骸,将那寒意驱散了大半。
他脚步轻捷,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如履平地,很快来到了之前他们摔落的那片陡坡下方。
他仰头望去。
崖壁在雨水中显得更加湿滑黝黑,近乎垂直,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藤蔓。
从下往上看,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凸起或缝隙。
尽欢运起内力,轻轻一跃,身体便拔地而起,如同没有重量般,轻松跳起了两丈多高,脚尖在湿滑的崖壁上一点,想要再次借力上冲。
“嗤啦——”
脚尖点中的地方,青苔和泥土混合的湿滑表面根本无法承受力道,瞬间碎裂滑脱。尽欢身体一滞,无奈地落回地面,溅起一片泥水。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这“陆地神仙”,还真是个冒牌货。
自从上次用“加号牌”将“武者牌”强化到所谓的“陆地神仙”境界后,他的身体素质确实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霰弹枪贴着脸开火,硝烟散去,脸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力量大得惊人,全力一拳下去,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他估摸着那冲击力,怕是真不比一辆高行驶的汽车撞上来差多少;身法更是敏捷得不像话,高来高去,踏雪无痕谈不上,但在山林间纵跃如飞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