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璇城,韩老七一路没说话。
他闷头在前行,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林风跟在后头,看着那个虎背熊腰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韩老七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一块漂浮的混沌岩石上,背对着两人,肩膀微微抖动。
林风正要上前,年轻人伸手拦住了他。
“让他自己待会儿。”
林风停住脚步。
两人就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背影。
混沌里没有风,那块岩石孤零零地悬着,韩老七站在上面,像一尊石头刻的雕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老夫当年,是天璇城土生土长的人。”
林风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爹妈死得早,吃百家饭长大。今天在这家蹭一顿,明天在那家混一口,城里的老少爷们儿没少接济我。”他顿了顿,“酒娘家也是。她爹开的酒楼,我去蹭饭最多,吃得她爹见了我就翻白眼。”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声。
“酒娘比我大三岁,从小就厉害。我被人欺负,她抄起扫帚就冲出去,把人家打得满地找牙。打完回来把扫帚往我手里一塞,说‘下次自己打’。”
林风想起酒楼里那张空椅子,想起那个一直看着对面的酒客。
“后来我修为上来了,进了第七营,当了营正。每次休沐回城,第一件事就是去酒娘家喝酒。她爹已经不在了,她接手了酒楼,酿的酒比她爹酿的还好喝。”
“有一回喝酒,她问我,‘你老往我这儿跑,是不是看上我了?’”
韩老七的声音忽然顿住。
过了很久,才继续说:
“老夫当时怎么说来着?老夫说,‘想多了,我就是馋你家的酒。’”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后来每次回去,她都在柜台后头,看见我就说,‘老韩来了啊,老位子给你留着。’”
“那个老位子,就是靠窗那张,能看见街上来往的人。”
林风忽然想起酒楼里那张桌子。
靠窗。
能看见街。
那个酒客坐的位置,正是靠窗那张。
“最后一战前,老夫回城待了三天。临走那天,去酒楼跟她告别。她没在柜台后头,在楼上坐着,看见我进来,就说,‘老韩,上来喝一杯。’”
“老夫上去,她已经摆好了酒,两个杯子。她说,‘这酒我酿了三年,你尝尝。’”
“老夫喝了,说好喝。她说,‘好喝就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着。’”
韩老七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夫说,‘行,等我回来喝。’”
“她就笑了一下,说,‘等你。’”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混沌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后来那一战,”他终于又开口,“老夫被打得只剩一缕残魂,在天璇号上漂了几万年。等醒过来的时候,天璇城已经没了。”
“老夫一直躲在船底,养那些凡人,吃那些凡人,把自己吃成那副鬼样子。”
“老夫以为,只要不回去,就能当什么都没生过。”
他转过身,看向林风。
那张横肉脸上,有两道湿痕。
“你那一掌,把老夫打醒了。”他说,“可醒过来有什么用?人都没了。她给我留的酒,我一口都没喝上。”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物。
是一个酒壶。
不大,青瓷的,壶身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韩老七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