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匆匆走了,姜唯趴回美人榻上,远远看着申镇元高大的背影,边吃冰镇西瓜边在心里想,这小子好像已经被他高大半个头了,不会还没成年就要长到一米八了吧?
想到前几年申镇元天天晚上喊腿疼,姜唯想办法给他找牛奶羊奶喝,还给他按摩,也总算让男孩从小豆丁长成了这么大一只。
姜唯还挺有成就感的。
申镇元很快回来,换了一身玄色绣银龙的袍子,一边命人摆饭一边坐下来。
餐桌上都是符合时令的菜色,申镇元絮絮叨叨地道:“舅舅,这道碧玉菱角您降火消暑,您多用一些,鲈鱼刺多,您吃鱼腹上的肉,蜜汁糯藕您爱吃,但不好克化,还是少用些……”
姜唯听着他换声期的公鸭嗓咔滋咔滋地响,有点不耐烦:“你好啰嗦啊,我知道了。”
申镇元只好闭嘴,默默端起碗,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自从他大了,声音就忽然变得喑哑难听,不得青年喜欢。申镇元有些恼火,但想起太医说待他嗓子好了就会真正变成大人,又有些期待。
姜唯发了点小脾气,见申镇元真不说话了又有点忐忑,觉得他是不是对小孩太苛刻了,抬眼看了申镇元一眼。
结果这一眼让他看得愣住了,申镇元正低着头默默吃饭,看着比平时风风火火的样子要沉稳些,浓眉压在凤眸上,已经隐约有了大人的轮廓。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姜唯心里怪怪的,在他眉眼间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时申镇元抬起了眼,正正对上了他的目光:“小舅舅,怎么了?”
姜唯莫名有点慌乱,下意识地垂下眼:“没、没什么。”
申镇元眼中却浮现出笑意,咧开嘴傻笑:“舅舅是不是觉得镇元长得俊俏?”说罢又道:“我也这么觉得,太医说我翻过年还能再长两寸。”
姜唯看他得意洋洋的,有点无语,这样看着又不像了,他小声道:“行了,先吃饭吧。”
舅甥两人好好吃完了一顿饭,申镇元就又离开了,他下午要和几个皇家亲戚去打猎。几个王爷等候在御花园外,等着申镇元来了纷纷跟他见礼,姜唯在凉亭里远远看着,觉得那些王爷世子好像对申镇元都挺恭敬的,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跟他们便亲近的。
这个想法在姜唯脑中一闪而过,就被他忘了,他翻了身,又躺会了美人榻上准备睡个午觉。
对面的几个王爷在被申镇元叫了起之后,却是往池塘对面看了眼。只见远处精致的凉亭立于水上,周围挂着轻纱,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个人影。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是看姬唯不顺眼,但已经被申镇元收拾地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了,不过他们想了想也释然了,申镇元自从十岁往上就展现了惊人的魄力和手腕,这样一位帝王岂能容忍他人在枕侧酣眠?姬唯这个外戚被赶出去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姜唯完全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惬意地觉得真是带孩子熬出头了,现在他整天就是吃吃喝喝睡睡,什么政务之类的完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次日,姜唯陪着申镇元一起去上朝。
是的,申镇元在十岁生日之后就开始上朝,也算是平息了一些大臣们对宦官掌权的议论。姜唯本来是不太想跟他一起上朝的,但申镇元很黏他,苦闹着说上朝看不见他会心慌,姜唯只有妥协。
到了正殿,文武百官已经到齐了,姜唯轻车熟路地绕到龙椅后头的珠帘坐下,听着申镇元接受百官的朝拜,然后开始讨论政事。
姜唯坐在柔软的坐垫上,有点昏昏欲睡,上朝真的很麻烦,这么早就要起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下头的人讲话,发现他们似乎是在讨论边境某个将军的事,似是那个将军战功赫赫,刚刚将南下劫掠的蛮族打了回去,现在正请求班师回京。
有大臣道:”陛下,漠北大将军此次已是第三回请求回京了,这又刚刚大败鞑虏,恐怕……“
申镇元的语气却很冷:“这不是才大了胜仗吗,待天气凉了恐怕鞑虏会再举进攻,还是让他先守着吧。”
姜唯听了一会儿,有点疑惑为什么申镇元这么不想让那个将军回来,不过也不太感兴趣,正准备偷摸着睡一会儿,就忽然被识海里的系统叫醒:「宿主,剧情点到了啊!」
姜唯一下子醒了:“什、什么?什么剧情?”
系统恨铁不成钢地道:「男主朱彦臣!他要从边境回来了!」
姜唯脑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是了,朱彦臣已经被贬到边境好几年了,期间他在边境打了许多场胜仗,在那边很得人心,朝廷为了稳住局面只得不断给他加官进爵,如今朱彦臣已成了威震一方的大将军。
姜唯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他居然把爱人完全忘在了脑后!
怎么会这样!
姜唯觉得这简直太荒谬了,难道是他之前生病烧傻了脑子?姜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怀疑他难不成是太久没见到恋人,感情淡了?
系统看他整个人呆住,再这么下去申镇元就要把朱彦臣永远留在漠北了,赶紧催促道:「宿主,你想见男主的话就快拦住小皇帝啊!」
姜唯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高声道:“等等!”
听到他的声音,大殿上骤然一静,大臣们有些惊愕,要知道国舅垂帘听政这么些年,却从未在朝堂上出过声,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忍受一个外戚干政却还没参他的原因。一时间众人都噤了声,想听听这位国舅爷要说什么。
申镇元眸色微不可查地一沉,也偏过头:“国舅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姜唯想到下面有那么多人,就有点紧张,不过想起要跟爱人见面,他还是鼓足勇气道:“我是觉得……大将军劳苦功高,已在边境守了那么多年,今年就让他回京过个年吧。”
申镇元闻言脸立即黑了,果然是这样。他一眼定住下面想要附和的大臣,从龙椅上站起来,转身走入了珠帘里。
姜唯见他撩起珠帘进来,买来由得有些紧张。申镇元这次却是没闹,而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让那罪臣回来,国舅是怎么想的?”
姜唯松了口气,小声道:“当年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而且他打了那么多胜仗,也算是将功抵过。”
申镇元眉峰一挑,虽然这几年他城府深了很多,眸中却还是带出了深沉。青年果然还是崇拜会武艺的人,当年就对那姓朱的另眼相看,可惜他是皇帝,最多只能在京中狩狩猎……申镇元在心中盘算着御驾亲征的机会,嘴上却道:
“但若放他回来,边防怎么办?”
姜唯闻言一愣,想了想道:“要不然,让父亲去守着?”
他说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姬老将军,也是姬氏这支外戚最强大的靠山。
申镇元却是面无表情:“祖父年事已高,岂能再劳动他老人家?”
姜唯一噎,姬老将军的确年岁不小了,他对政事一窍不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抬眸求饶般地看向申镇元:“镇元,你别再为难我了……”
他轻声软语,申镇元耳根一跳,神情微微软和下来。
姜唯想了想,还是拿出了原书里的借口劝他:“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如今亲政不久,地位还不稳固,还是要先稳定军心才好。”
申镇元一听说是为了他,脸色立即好转了不少:“那好吧,这次就让他回京来,不过过了年他就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