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嗯。”
刘政看着进来的三人,早已了然于胸。在柳相远后面的是兵部侍郎崔实,以及户部尚书周明远。
“周大人、崔大人。劳烦两位来看看这几位琴师,是否认得?”
周明远捋了捋胡须,目光从那两名瘫在地上的琴师身上扫过,面色不变:“太子殿下此言何意?老夫怎会认得谋逆之人?”
崔实见状连忙应和:“周大人所言极是。殿下,这些人既是刺客,审问便是。臣等与这些人素不相识,如何认得?”
他只是看向那两名琴师。“你们刚刚说,指使你们谋害我的人,是他们,对吗?”
那两名琴师瘫在地上,早已腹痛难忍。药性在五脏六腑里翻搅,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他们艰难地睁开双眼,顺着刘政手指的方向,看向眼前的这两位股肱之臣。
一个穿着深红色官袍,精瘦。一个穿着藏青色官袍,富态。
琴师们因为疼痛已经看不清那些脸背后的东西,他们只看得见那深红的颜色。
于是他们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崔实。
“是……是他……”
崔实的脸色骤变,“胡说!”他那声音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被愤怒盖住,“本官与你们素不相识,何来指使之说?!”
他转向刘政,撩袍跪下:“殿下明鉴!这二人分明是受人指使,攀咬朝廷命官!臣对陛下、对南诏更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周明远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刘政看着跪在地上的崔实。“崔大人,你先起来。本宫只是让你来辨认一下,又没说一定是你。一定是弄错了,你说对吧?”
崔实抬起头,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他看着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四皇子,似乎此刻他比这刑房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可怕。
“臣……臣谢殿下明鉴。”他站起身,退到一旁,袖子里的手还在微微抖。
刘政他转过身,看向那两名琴师。
“你们说,是崔大人指使你们的。那本宫问你们,崔大人何时何地与你们联络?以何物为信?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两名琴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政等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其中一个琴师忽然浑身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腹部狠狠攫住。
他的脸扭曲起来,嘴唇哆嗦着,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们……生为主家的死士,这些东西自然不是我们接洽的,怎会知晓……”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汗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刑房混有血肉的地面上。
“主家……我太疼了……”
他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铁链哗啦啦地响,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刺耳。
“放过我的家人吧……”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我只不过是不小心看了一眼主家的传信印鉴……我记得似乎有个山一样的形状……”
“主子……救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手垂了下去。铁链不再响动,刑房里只剩下另一个琴师粗重的喘息声。
崔实的脸白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始终没有吐出来。
“崔大人。”
“臣……臣在。”
“山一样的形状。”刘政似乎真的是在问问题,“崔大人可知道,朝中谁的印鉴上,有山一样的形状?”
崔实的腿软了一下。他想说不知道,可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