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章和殿的铜钟便“咚咚”敲响了,沉闷的声响穿透晨雾,在皇宫上空滚过一圈又一圈。
大臣们身着朝服,踩着湿漉漉的露水匆匆赶来,鱼贯而入。
不少人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面色各异。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众臣连忙噤声,齐刷刷跪拜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脚步声由远及近,南宫澈缓步走上龙椅,明黄色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过下方——
大臣们埋着头,却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他们头顶转了一圈,带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镇国公沈扬之悄悄抬眼往上瞥了一眼,这一瞥,差点没把手里的朝珠捏碎。
陛下在笑。
不是那种冷笑,不是那种嘴角微挑、眼神却冻死人的笑,而是实实在在、眉眼舒展的笑。
沈扬之后背一凉。
他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性——南宫澈笑起来,比不笑还让人害怕。
上次他这么笑,转头就把三个贪官的脑袋挂在了午门上。
户部尚书周显也偷瞄了一眼,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他管着国库,最是心虚——陛下该不会是查出来他之前报了三千两修河银子吧?
不对不对,那笔账做得很干净啊……
兵部尚书王振性子急,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笑什么笑!边关又没打胜仗,国库又没多银子,陛下这是中邪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三朝元老李嵩眯着浑浊的老眼,捋胡子的手微微颤。
他伺候过三代帝王,自问什么风浪没见过,可南宫澈这副模样,他是真没见过。
这笑容……怎么像是少年郎得了心爱之物,藏不住欢喜似的?
只有站在武将队列里的沈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迅把头埋得更低了。
南宫澈坐定,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众卿平身。”
“谢陛下。”
大臣们起身,依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直视龙颜。
议事开始。
周显率先出列,捧着账本奏报国库收支,声音一如既往地谨慎:“……今岁赋税总计白银三千四百万两,开支两千一百万两,结余一千三百万两。只是江南水患赈灾款项尚有缺口约八万两,户部拟从……”
“准了。”
周显话还没说完。
南宫澈就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显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南宫澈还补了一句:“赈灾是大事,八万两够不够?朕看拨十万两吧,余下,尽数赈济灾民,助其重整生计,复建家园。”
周显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拨十万两?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上个月他申请给工部加两千两修堤。
陛下还追着他问了四笔旧账,把他吓得三天没睡好觉!
王振趁机出列:“陛下,北疆频频遭遇骚扰,臣请旨增拨军饷二十万两,用于加固烽火台——”
“准。”
王振也愣了。
他连第三套说辞都准备好了——什么“国之根本”,什么“边境将士苦楚”,结果一个字没用上?
南宫澈甚至微微点头:“将士戍边不易,该花的银子不能省。王卿拟个条陈上来,朕看了就批。”
王振张了张嘴,默默退回队列,跟周显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陛下今天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李嵩颤颤巍巍出列,奏报河道修缮之事:“……黄河孟津段堤岸年久失修,今秋汛期恐有溃堤之险,老臣请旨拨款重修。”
南宫澈依旧干脆:“准。李卿是老成谋国之士,此事交由你督办,务必赶在汛期前完工。”
李嵩叩谢恩,心里却翻起了巨浪。
陛下今日批折子跟撒钱似的,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忍不住又想起方才那个笑——不对劲,真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