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最后一缕余晖被远山吞没。
农庄内外看似如常,炊烟袅袅,孩童嬉戏,劳作一天的农人们三三两两收工回家。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察觉异样——本该归栏的牲畜被悄悄转移至后山,每户人家的水缸边都多了一桶清水和数包粉末,青壮男女腰间皆别着短刀或棍棒,眼神不时扫向庄外夜色。
林潇渺站在庄内最高处——新建的三层了望塔上,俯瞰着暮色中的农庄。玄墨立在她身侧,一身劲装,短剑藏于袖中。
“三处暗哨已就位,前庄后山各五组巡逻队,青壮护卫一百二十人,每十人一队,配备强弩、盾牌、药粉包。”玄墨低声汇报,“老弱妇孺已转移至后山山洞,有春草带人守护。苏夫人坚持留下,说可以帮忙救治伤员。”
林潇渺点头,目光扫过庄外那片稻田。稻浪随风起伏,看似平静,却藏着他们连夜布置的数十处陷阱——陷坑、绊索、浸了药粉的渔网,还有她根据现代知识改良的“蜂巢火药包”,虽威力有限,但胜在覆盖面广,能制造混乱。
“守山人那边有回信吗?”她问。
玄墨摇头:“信鸽放出去三只,只回来一只,说‘已知,将遣援,需两日’。”
两日。林潇渺心中计算。若那封警告信属实,“山魈”三日必至,今晚就是最后一夜。守山人的援军最快也要明日深夜才能抵达,这中间的时间差,必须靠农庄自己扛过去。
“足够了。”她轻声道,“我们不求全歼,只需撑到天亮,撑到他们知难而退。这些‘山魈’就算再诡异,终究是有实体的东西,会受伤,会死,会怕。”
玄墨看着她被月光映得清冷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年前,这女子还在为一亩三分地愁,如今却要带领百余村民,迎战连他都不完全了解的诡异存在。而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边,守住她的后背。
“来了。”玄墨忽然低声道。
林潇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庄外那片黑沉沉的山林边缘,原本密集的虫鸣声,正在成片消失。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潮水,向农庄蔓延。
第一波袭击来得毫无预兆。
没有喊杀,没有火光,只有庄外稻田边缘骤然响起的惨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那是陷阱区!
“各队就位!点燃火把!投石机准备!”林潇渺一声令下,了望塔上的火把信号立刻挥舞起来。
刹那间,农庄外围的围墙上亮起数十支火把,将庄外百步内照得通明。火光映照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稻田边缘,那些他们布下的陷阱坑中,正挣扎着爬起七八个畸形的人形生物。它们身体佝偻,皮肤呈灰褐色,覆着一层粘液般的反光,四肢比例异常,手指脚趾长如兽爪。最可怖的是它们的脸——五官扭曲错位,口中不断滴落黑色涎水,眼窝中没有眼白,只有暗红的光芒幽幽燃烧。
“放箭!”
强弩齐,箭矢破空。但那群“山魈”动作奇快,四肢着地如野兽般跳跃闪避,只有两三支箭命中,却只是浅浅扎入,被那层粘液滑开大半。它们出嘶哑的嚎叫,避开陷阱区,沿着田埂向围墙冲来!
“投石机!放!”
三架简易投石机抛射出浸透火油的草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山魈冲锋的路线上。火焰腾起,形成一道火墙。几只冲得最前的山魈被火球擦中,身上粘液竟是可燃之物,瞬间燃成火团,凄厉惨叫在夜空中回荡。
但它们并未停下。燃烧的山魈疯狂扑向围墙,带着一身火焰拼命攀爬!
“药粉包!扔!”
早已准备好的护卫们点燃引线,将裹着硫磺、石灰和辛辣植物粉末的陶罐奋力掷出。罐子在山魈群中炸开,白色粉尘混合刺鼻烟雾弥漫开来。山魈们显然对此极为不适,有的剧烈咳嗽,有的痛苦地揉搓眼睛,冲锋的势头终于被遏制。
“它们怕火,怕刺激性粉末!集中火力,别让它们靠近围墙!”林潇渺在了望塔上大声指挥,声音穿透喧嚣。
玄墨却眉头紧锁。他盯着黑暗中那片山林,直觉告诉他,这只是试探。
果然,第一波山魈在药粉和火焰的压制下开始后退,但撤退途中,它们竟抓起那些被烧死或重伤的同伴,拖着残尸隐入黑暗。
“它们在收尸?”身旁的护卫队长诧异。
“不是收尸。”玄墨沉声道,“是进食。”
林潇渺心中一寒。那些山魈拖走同伴尸体,黑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片刻后,咀嚼声止歇,黑暗中亮起更多暗红光芒——至少三十对。
第二波,来了。
这一波攻击更加疯狂。
那些山魈仿佛被同伴的血肉激了某种狂性,度更快,力量更大,对火焰和药粉的忍耐力也明显提升。几只尤其壮硕的巨魈冲到围墙下,竟用利爪生生插入夯土墙体,如壁虎般向上攀爬!
“砸!用滚木擂石!”
护卫们拼死抵抗,滚木砸下去,山魈被砸落,却很快爬起来继续冲锋。一只山魈终于翻上墙头,利爪一挥,一名护卫惨叫倒地,肩膀被撕开深深血槽。幸而旁边两人合力用长矛将其捅穿,推下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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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缺口一旦打开,就有更多山魈试图从此处突破。
“我去堵住缺口。”玄墨拔剑。
“等等。”林潇渺一把拉住他,指向后方,“你看。”
农庄内部,那些本该躲起来的妇孺老弱,此刻正从各处涌出。她们有的提着瓦罐,里面是滚烫的菜油;有的抱着成捆的木柴,快堆向围墙缺口;有的端着刚熬好的草药汤,给受伤的护卫包扎。
苏夫人冲在最前面,手持一把菜刀,指挥着几个老妇人架起铁锅,就地熬煮新的“驱魈药粉”——石灰、胡椒、干辣椒、艾草,凡是辛辣刺激之物,全往锅里倒。
“潇潇!你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面等死?没这个道理!”苏夫人朝了望塔方向大喊,“孩子们都在山洞里,有春草守着!我们这些老婆子,还能动!”
林潇渺眼眶一热,没再阻拦,只对玄墨道:“去缺口,我把‘蜂巢’调过来支援。”
玄墨深深看她一眼,纵身跃下了望塔,几个起落已至缺口处。剑光如雪,瞬间将刚爬上来的两只山魈斩落。他的剑法大开大阖,内劲灌注之下,那些山魈的粘液皮肤也难以抵挡。
但山魈越来越多,且开始出现新的变种——几只体型较小、行动极其敏捷的山魈,不参与正面强攻,而是绕到围墙其他地段,试图翻入农庄内部。
林潇渺当机立断,点燃三信号火箭,射向夜空。那是给暗处埋伏的预备队的信号。
“第一预备队,迂回包抄!第二预备队,补防东段!第三预备队,随我下塔,准备接战!”
她抓起玄铁短剑,引星石贴肉佩戴,跳下了望塔。
围墙东段,林潇渺刚赶到,就见两只敏捷型山魈已翻过墙头,正与三名护卫缠斗。护卫们虽勇猛,但度和反应远不及这些怪物,已有一人重伤倒地。
林潇渺提剑冲上,引星石在怀中被战斗激,银光透衣而出。一只山魈被银光照到,动作明显一滞,皮肤表面冒出细小黑烟,出痛苦尖叫。林潇渺趁机一剑刺入它胸膛,剑刃入肉感觉不似活物,更像刺入腐烂的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