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吧——你和我们一样,都不被需要。”
人偶的声音在黑暗中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黏腻的回音,像是有无数张嘴藏在暗处同时复述着这句话。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恶意——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笃定的陈述,仿佛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宣判一个早已生效的事实。
黑希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然后,她抬起下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三分不屑七分不耐的冷哼。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把刀出鞘时划过的那道弧光。
“哼,不要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在深井里敲响了一口钟,每一个字都震得那片浓稠的黑暗微微颤,“我是什么,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人偶那张僵硬的脸上咧开的弧度忽然扩大了一分——然后,它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程序化的、刻在嘴角的微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笑:尖利的、雀跃的、充满恶作剧得逞般快意的笑。
它那两条高举的手臂甚至开始左右摇摆,像一个观众在看见台上小丑摔跤时忍不住前仰后合。
“哈哈哈——她急了!她急了!她——急——了——!”
“闭嘴——!”
黑希的瞳孔猛地一缩,右手在身侧骤然挥开——利爪从虚空中撕裂而出,五道漆黑的弧光划破黑暗,直直地劈向那个还在前仰后合的人偶。
爪风所过之处,连那些胶水般黏稠的黑暗都被撕开了几道短暂的白痕,像是被指甲刮过的底片。
“另一个我……你在吗?”
希儿攥紧了镰刀,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意识像一只不断探出触角的夜蛾,在黑暗中拼命搜索着那条熟悉的、温暖的连线。可回答她的只有这片空间里令人窒息的寂静,和远处剧场门廊下隐隐传来的、不知来源的冷风呜咽。
“嘻嘻——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人偶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希儿猛地转身,镰刀划出一道光弧——但那东西已经闪到了另一侧,歪着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她,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整张脸撕成两半。它的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尖锐,一层一层地叠上来,仿佛有无数个它在虚空中同时笑。
“像你这样虚伪的灵魂——没有被支配剧场招待的资格!”
它把“虚伪”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含着一口碎了牙的血。这些千人律者的个体,每一个都曾是阴暗的厌世者,每一颗核心里都浸泡着对这个世界无法稀释的怨毒。
在它们眼中,善意是伪装,温柔是谎言,纯洁是不可饶恕的罪——而希儿身上那种近乎透明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善良,在它们看来,便是最令人作呕的虚伪。
然而人偶不打算给她沉默的机会。它猛地将高举的双手向下一挥——
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傀儡从浮岛的边缘、从断裂的石柱背后、从剧场敞开的大门中涌了出来。
死士、崩坏兽、还有那些关节上吊着透明丝线的、不知该称作什么的东西,它们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海啸,以吞没一切的势头向希儿扑来。
那些被操纵的肢体密密麻麻地交叠着,透明的丝线在暗紫色的光晕中折射出千万条细碎的冷光,仿佛整片虚空都被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