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狗杀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时辰了,四面八方全是凉戎铁骑,身边的亲兵死了一批又一批,新换上来的,甚至连脸还没看清楚,人就已经没了。
三十万凉戎兵涌上来,层层叠叠,将雪原盖得严严实实,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见了。
他挥动斧子,刚砍倒一个,又瞬间冲过来三个,这群该死的蛮子像是怎么杀也杀不完的一样,他那疯狗般的打法终于现出了颓势。
徐如狗带兵本就不讲阵型,全凭一己之勇带动大军往前冲。如今他被缠住,神策军左营也跟着失了锐气。一万多人困在敌阵里,如一叶孤舟,在凉戎铁骑的汪洋里不停打转,怎么也冲不出去。
神策军左营被冲得七零八落,许多人都不知被卷到了哪去,就连庞元圭和凌寇也不见了踪影。
他二人是他平日里带在身边准备悉心栽培的,也是天策府日后的将星,可现在顾不上他们了。徐如狗知道,若是再不突围,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会死在这里。
远处,一道银白色的光还在敌阵中穿梭。
郑丛龙的三角阵还在靠过来,但距离太远了,隔着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马,一时半会,根本无法与他们会合。
徐如狗咬了咬牙,“所有人朝右营靠拢!杀出去!”
他举起斧头,朝郑丛龙的方向一指,率先冲了出去。
剩下的八千神策军也跟着他一起冲。
郑丛龙的三角阵此刻也受到了阻碍,左翼已经快撑不住了,右翼也摇摇欲坠,但整体阵形保持得依旧严整,前锋、两翼、后队虽然各有折损,但剩下的人依旧各司其职。
这便是郑丛龙的治军之道,哪怕深陷绝境,也不会出现任何骚乱。
可凉戎与天策府交手多年,郑丛龙是什么人,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此刻战场后方,一个披着兽皮的将领正冷酷地盯着郑丛龙,还有他的三角军阵。
郑丛龙率领的神策军右营虽然推进的步子变慢了,但那也只是相对比之前追杀凉戎时的度来说
三角阵就是这样,一两波的冲锋冲不散它。
若让两支神策军彻底汇合,郑丛龙负责稳住阵脚,再加上徐如狗那不要命的打法,就会将他们各自的短处弥补上。届时,再想吃掉三万神策军就不可能了。
兽皮将领盯着那两道正在接近的影子,片刻后,终于抬手,“变阵!”
他的声音刚落,凉戎阵中就起了变化。
原本密集的阵列开始分化,一千人为一梯队顷刻间便分化成了上百个梯队,层层叠叠铺开。他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推的打法,而是一波接一波,一队接一队,如起伏的海浪汹涌的拍打而来。
这便是骑兵破阵最典型也最有力的阵列——梯形冲锋阵列!
哪怕郑丛龙的三角阵再怎么严密,性格再怎么精神,也经不起这般轮番冲锋。
或许他们能挡得住第一波,第二波也不一定能挡得住第四波,第五波第十波,二十波,只要冲锋到了一定次数,三角阵列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从而彻底崩碎。
兽皮将领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两支神策军合不到一处,这三万铁骑就是困在敌阵里的孤军,会被他一个个消灭,最后全部死在雪原上。
而这,就是神策军贪功冒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但显然,熟读兵书的郑丛龙深知凉戎将领的想法。
他望着前方涌来的梯形阵列,眉头只微微一皱,却没有任何犹豫,手中银枪一扫:
“两翼前推,后队化尾,锋矢阵破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