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钟离瞥见,那三千人的骑兵正如一把尖刀,直直地朝凉戎的狼头大纛捅去。
他没有抬头看萧衍,也没有等命令。虽公爷打了四十年仗,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令,什么时候该自己拿主意。
于是他立刻拨转马头,方天画戟横在身前,沉声道:“威远军后队,变前锋,随我冲锋!”
令出,阵变。
原本正在撤退的威远军猛地一扭,后队三万骑兵从前队两侧绕上来,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
韦钟离一马当先,方天画戟朝前一压,三万重甲铁骑跟着他,齐齐前压,朝凉戎主力的侧翼撞过去。他们不求杀敌,只求拦住那群正在扑杀威远军后队的凉戎兵,为那支孤军深入的三千骑兵撕开一条路。
徐如狗正趴在马上,眼皮不断打着架,耳边全是风声、马蹄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可韦钟离那声“冲锋”他却清楚地听见了。
他咬着牙,强行从马背上直起身,左肩的伤口一下子裂开,血顺着胳膊淌下来,甲袖湿了一片,黏在了皮肉上。可徐如狗没去管,伸手抓起挂在鞍旁的斧头,夹着斧柄,吼道:“神策军左营!跟我上!”
三千残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跟在他身后往凉戎主力的另一侧扑过去。
郑丛龙远远望着,并未言语,手中银枪一摆,右营残骑随他转向,从另一个方向冲入凉戎阵中。他们在外围游走,不深进,不远离。像狼群一样围着猎物打转,时不时咬一口,咬完就退,让凉戎兵不知道该往哪边挡。
冯诸率领着人屠军刚到关门,回头望了一眼,现威远军和神策军不退反冲,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冷静下令:“人屠军,回关,弓箭支援!”
在这种两支骑兵大潮对冲的战场上,他们这点步卒根本无法插手,只能站在城墙上看着,必要时给予相应的支援。
冯诸拖刀转身,大步往城墙上走去,剩下的人屠军跟着他,踩着石阶往上爬,所有人抽箭搭弦,紧盯着战场上的状况。
而这时,凌寇和庞元圭已经带队冲进了凉戎阵中。挡在他们面前的,是呼延拓的部落——
凉戎八部之一,也是凉戎最精锐的一支骑兵,人人皆披黑狼皮,骑的是雪原上的高头马,弯刀比寻常凉戎兵长三寸,箭头也淬好了毒。
呼延拓立阵中,看着那支冲来的骑兵,面无表情,“拦住他们。”
身后的骑兵闻声立刻涌上,围成一道黑墙。
凌寇一刀劈翻一个,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立马弃刀,从马鞍旁抽出备用的刀,继续往前冲。
庞元圭与他并肩而行,茅尖刺穿一个凉戎兵的胸口,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又有十几名凉戎骑兵围了上来,他松开茅,取下身后钩镰枪,斩断马腿,从他们身上踏了过去。
三千骑兵越来越少,有人栽下马,被后蹄踩碎;有人连人带马被砍倒,再没起来;有人被箭穿喉,旗杆倒下,又被别人接住,重新举了起来。
无一人后退,他们仍在往前冲。
呼延拓看着那支越冲越少的骑兵,神色未有任何变化,他未令部下追击,只漠然看着。
他的任务是拦住威远军,拦那十万重甲铁骑。至于庞元圭、凌寇的三千骑,就算冲到大纛前又能如何?
大纛下站着郝连惠兰,那是他们凉戎的国师!一身实力早就达到了天门二十一重天智欲境,区区三千骑,怎么可能从她手中夺旗?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郝连惠兰正立在狼头大纛下,佝偻着背,双手依旧捧着那面血镜。镜面红光已暗,镜身仍还滚烫。
她蓦然抬头,恰好看见两个年轻小将带着三千人往这边冲来,满是褶皱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真是不知死活。”
郝连惠兰翻手把血镜收入袖中,又抽出一柄短刀。刀身窄长,刃口泛着莹绿色的光芒,她站在大纛下,没有动,只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骑兵。
三十丈,二十丈
她微微抬脚,靴底轻轻落回地面,一股气机从她身上荡开,像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却重得让人窒息。
前排的战马最先受不住,前腿打颤,嘶鸣着偏头,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摔进雪里。后面的马匹跟着乱,蹄子踏错步,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