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浑身剧震。
这句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茶馆说书的?还是小时候学堂先生随口提过?
那个偷吃了长生药飞升月宫,从此孤独永驻的仙女?
荒唐!荒谬绝伦!
任笙望着他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脸,唇角勾起一个极淡、也极遥远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终于卸下重担的释然。
“张少祖,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在光柱中开始如水波般荡漾、模糊,“我还有一个名字……”
“叫……嫦娥。”
嫦娥?!
龙卷风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空白。
神话?传说?
那个活在诗词歌赋和神话故事里的月宫仙子?
那个……嫦娥?
没等他消化这荒谬到极点的信息,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任笙,身影已经淡得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色彩与线条都在迅消融。
“阿笙!!!”
龙卷风爆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扑,张开双臂,想要抱住那片即将消散的光影。
“砰!”
他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双臂紧紧环抱住的,只有一片冰凉的、正在迅消散的微光光点。
他维持着向前猛扑、双臂死死环抱的姿势,脸颊紧贴着粗糙的地面,一动不动。
空旷死寂的厂房里,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他一个人粗重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喘息,和那无声滚落、迅渗入灰尘血迹之中的滚烫液体。
那个会安静等他回家吃饭、会蹙眉给他把脉、会对他微笑、会捧着他的脸让他看进她眼睛里的女人,那个叫任笙的女人,那个……
也叫嫦娥的女人,就这样,在他眼前,化作光,消失了。
像一场大梦初醒,梦里春暖花开,梦外冰窟血海。
他不知在那里趴了多久,直到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其他的人声和脚步声。
龙卷风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血污交织,眼神却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深处燃着地狱归来般的复仇火焰。
他缓缓站起身,捡起掉在一旁的钢管,握紧。
走到铁笼边,几下砸开锈蚀的锁,将昏迷的狄秋拖出来,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
又看了一眼那个呼吸平稳的秋嫂他们。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厂房入口方向隐约晃动的黑影和脚步声,独自一人,握紧了武器。
——
任笙消失后,龙卷风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独自一人,凭着胸腔里那股焚尽一切的悲怒和悍不畏死的疯狂,硬是从雷老板布下的人马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身上的伤口多到数不清,但最终,他赢了。
龙卷风浑身浴血,摇摇晃晃地回到那间厂房,带走了狄秋和秋嫂母子。
他将他们秘密安置,找来可靠的医生,对外只说秋嫂命大,孩子福大,侥幸捡回一条命。
医生们对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旧伤验单啧啧称奇,直呼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