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正面是三间正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
院子中央种着一棵石榴树,此刻光秃秃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雪。
正房外的廊下站着三个人。
一个瞧着能有五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灰鼠皮袍,负手而立,面色沉重。
他生得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着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郁结之气,眼神也有些闪烁。
这就是刑父,刑家的郞主——刑文渊。
在刑父的身边站着一个妇人,穿着酱色绸面棉袄,头上插着几根细小的金钗,打扮得颇为体面。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体面人该有的矜持,而是一脸的愤懑,嘴里还在不停的嘟囔着什么,时不时的还往正房里头瞪上一眼。
这便是刑母——周彩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廊下最外侧的那个年轻男子。
他看着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是不丑;但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戾气,眼睛通红,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虽不大,却断断续续的朝着已经走进院子的李明达这边儿飘过来。
“活该!自作自受!当初就不该娶她!”
“死了倒干净!省得丢人现眼!”
“真是瞎了眼!还以为能攀上什么高枝,结果呢?呸!”
正是刑家大郎,也就是宋丽婵的郞婿——刑绍祖。
李明达光是听着飘过来的这几句话,就已是眉头紧皱。
这刑绍祖的模样,哪里像是死了妻子的郞婿?
倒像是仇人死了,在那儿幸灾乐祸呢。
孙大头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噤声!县尊在此,还不见过!”
这一声喝,如惊雷炸响,刑绍祖的骂声戛然而止。
刑父浑身一震,连忙整了整衣袍,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刑文渊,参见县尊。
不知县尊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县尊恕罪。”
刑母也赶紧敛衽行礼,脸上的愤懑之色,瞬间就换成了一副悲戚的模样,还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只是那帕子上干干净净的,哪里有什么眼泪?
只有刑绍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刑父回头瞪了刑绍祖一眼,刑绍祖这才不情不愿的对这李明达拱了拱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却是含含糊糊的,听不清。
李明达没有立刻叫起,而是静静的看着这三个人。
刑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刑母拿着个帕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可李明达眼尖,分明看到那帕子底下,她的眼睛正滴溜溜的转,偷偷打量着自己和身后的衙役。
而刑绍祖,这个才刚死了妻子的人,此刻正斜着眼睛,一脸怨毒的瞪着正房里头——那是宋丽婵停尸的地方。
【有意思。】
李明达心中暗暗想道。
【一个故作镇定,一个装模作样,一个幸灾乐祸这一家子,对宋丽婵的死,竟是这副态度。】
收回目光,李明达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刑文渊,本官问你,宋丽婵是何时死的?怎么死的?”
刑父抬起头,脸上满是沉痛之色,叹了口气道:“回县尊,儿媳宋氏是今早来送饭的丫头现的。
宋氏她她是悬梁自尽了。”
“悬梁?”李明达眉头一挑,“为何悬梁?”
刑父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目光不自觉的瞟向自己的儿子刑绍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