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丽婵嫁进刑家的当日,就被郞婿刑绍祖指着鼻子骂,甚至还用上了“不贞”和“荡妇”那般难听的字眼;用最大的恶意来谩骂侮辱宋丽婵不说,刑绍祖还不与宋丽婵圆房,让她泪撒枕巾。
而翌日,被刑母叫去主院敬茶的宋丽婵就又要面对婆母的刁难和瞧不起;可刑母一边瞧不上宋丽婵出身商户,一边就又想要宋丽婵手中的嫁妆。
宋丽婵再一次忍让了,她只留下了两个婢女小桃和春杏,其余的全都打去了郊外的庄子。
而第三天回门的日子,她又和刑绍祖这个郞婿大吵一架,一个人涕不成声的在屋内痛哭一整夜。
宋丽婵本以为日子,也就这般过下去了;婢女小桃却是又带来了往日情郎离开常乐的消息,宋丽婵心中如何能不抑郁?
整个儿刑家,除了婢女小桃能陪着宋丽婵说说话之外,她再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交流沟通了。
可宋丽婵才嫁来刑家不过几天,这短短几天所过得日子,就要比她过往在宋家过的那十几年的好日子都要苦得多,都要难受得多。
她每天都在哭。
没有至亲在身旁,唯一一个能说说话的小桃,也不过就是个婢女罢了。
刑家的人,不仅仅是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他们还都对她——不怀好意!
从刑家仆从嘴里问出来的话表明——刑父除了新婚第二日敬茶的时候见过宋丽婵,根本就再也没和宋丽婵说过话;虽然刑母在这十天里,差不多隔两日就喊宋丽婵去主院学规矩,但从刑家婆子嘴里听来的话来看;刑母话里话外,不过也就是盯着宋丽婵的嫁妆,想要早一日从宋丽婵手里哄出来宋丽婵的嫁妆钥匙。
至于刑绍祖这个最该关心宋丽婵的郞婿,整日里不过就是忙着在外喝酒会友、夜不归宿。
据小桃所说,成婚不过十日,宋丽婵已经从自己的嫁妆银子里拿出了近乎百两来给刑绍祖使唤了;而这百两银子被刑绍祖花去了哪里?
不过就是春华楼、书铺和酒楼罢了。
短短十日,宋丽婵,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没人理会,没人关心,只有那个叫小桃的婢女,日日陪在她的身边。
只想着这画面,李明达心中就能想到——【她最后走向了绝路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都在逼她去死!】
李明达越想,心中的愤怒越盛;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低头翻着手中记录的这一页一页的证词看。
等到最后一个刑家仆从被孙大头带出去,已是子时过半。
孙大头再次踏门而入,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县尊,都问完了。
你看,咱们是先回衙门还是”
李明达看了看手中的那叠纸,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站起身道:“把宋娘子的尸身抬回县衙,就先放到后衙吧。
明日,本官还要去宋家;到时,再让宋家将这尸身带回安葬。”
孙大头应了一声,就要转身出去安排。
“嗳!等等!”
“县尊还有何吩咐?”
李明达把那叠纸小心的收好,看向孙大头就道:“问婢女小桃要出来宋娘子的嫁妆钥匙,你先收着,明日明日去了宋家,再说。”
孙大头愣了一下,就赶紧低头躬身应下了李明达的话。
当李明达他们一行人好不容易出了刑家的时候,外头的雪不知何时已是停了,夜空中露出一轮清冷的明月。
李明达他们踏雪而归,马蹄踩在积雪上,出了“噗噗”的闷响。
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着雪地,亮得刺眼。
因着夜深人静,又拉着宋丽婵的尸身,李明达一行人并未疾行,而是让马一步步的走着。
“五娘子,今日辛苦了。”
本还在观察四周街面的冯五娘,突然听到李明达如此说,她就转头看向李明达,微微摇摇头:“无妨,只是,致远兄”
李明达看着冯五娘,静等她继续说。
冯五娘犹豫了一下,夹紧马腹,拽着缰绳,靠近了李明达一些;两匹马并肩而行,冯五娘倾身向着李明达低声道:“我方才一直在想你说的——小桃,她哭得太对了。
我这一路琢磨着,刚刚在刑家,小桃她——确实有点儿怪。
她哭得很真,可那种真心,像是”
想了半天,冯五娘就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