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没有回应余九娘的话,她知道,余九娘在此时,就也并不需要旁人的回应。
屋内沉默了一会子,余九娘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月光下,春华楼的飞檐翘角覆着薄雪,在夜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远处,常乐城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而余九娘的耳边却是春华楼里的丝竹乐音。
再次走到窗口,余九娘望向了一个方向——那是宋家所在的方向。
余九娘的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这宋家娘子怕不是主子派人杀的,为的就是震慑
不!是为了威胁宋承业,让他继续乖乖为主子赚钱不说,还要把全部身家就都献给主子!】
余九娘的心一凛,对自己个儿背后主子的恐惧,就又加深了一分。
而这一夜,常乐城里,烛火最明亮的地方,莫过于宋家。
整个儿宋宅,从大门口到后院儿的厢房,处处都点着灯。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映得门前那片雪地忽明忽暗。
仆从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哀戚之色,却不敢出太大的声音。
正堂里,灵堂已经搭起来了。
白色的帷幔从梁上垂下来,正中摆着一口还未合盖的棺材。
棺材之中,自然是空的。
但棺材前,香烛燃烧,烟雾缭绕。
屋内没有旁人,只有宋丽婵的同胞妹妹宋月婵跪在蒲团上。
宋承业没有在正堂。
这会子,他独自一人,坐在自己书房的桌案后。
书房的灯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暗。
倒是在书房的门外,宋福所站的廊下,却是挂着两个火光旺盛的灯笼,给这门口照得很是明亮。
屋内,宋承业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面前,摊着一幅被装裱起来的画。
那是一幅笔触甚是稚嫩的画,一看就是孩子的手笔。
画上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笑得很是温柔;妇人身边,是一个年轻男子,而男子的腿边上还靠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小女童,正抬头看着那妇人。
哪怕保存精心,这画纸也已经泛黄,能看出来,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的。
宋承业伸出手,颤抖的抚过画上那个小小女童的脸。
那女童笑得灿烂,露出来两颗小虎牙,可爱极了。
这画,是宋丽婵六岁那年画的。
那年,宋母怀着宋月婵,肚子大大的。
学画已有大半年的宋丽婵,站在院中,于搬到院子里的长桌上,踩着凳子画了这幅画;当时,宋丽婵说是要把这幅画当今年她给宋母的生辰礼。
宋丽婵在画过大着肚子的宋母和宋承业后,还在过后,无比巧思的对着铜镜看了又看自己,然后在宋承业的腿边上画了一个她自己!
宋母生辰那一日,她见到了这最后完成的画作,就高兴的对宋丽婵说:“我们家婵儿真是个大才女。”
直到今日,宋承业他都还记得,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欢声笑语的在屋中猜测宋母腹中的孩子是男还是女。
可现在
宋母三年前,死于咳疾;今天,宋丽婵,也死了。
宋承业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了那幅画上,落在了那个小小女童的脸上。
“婵儿爹的婵儿”
“是爹错了是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