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赌注是“存在”本身时,唯一的赢法,就是重新定义“存在”的意义。
“我……是……藏品?”
“馆长”那由亿万声音汇成的嗓音,第一次,变得支离破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由无数混沌物质与破碎概念构成的身躯,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被它“收藏”的,永恒哀嚎的痛苦瞬间。
一直以来,它都以一个“收藏家”的身份自居,一个在宇宙的废墟上,拾捡“艺术品”的孤独漫步者。它以为自己是主宰这一切的“馆长”。
但江昆的一句话,无情地揭开了真相。
它不是在收藏痛苦,它本身,就是由无数的痛苦汇聚而成。它不是在欣赏混乱,它本身,就是混乱的最终体现。
它以为自己在岸上,看着无数人溺水。
实际上,它自己,才是那个在名为“虚无”的深海里,溺亡了最久、沉得最深的……尸体。
“原来……是这样……”
“馆长”出了悠长的,仿佛能让宇宙都为之悲泣的叹息。
亿万年的执着,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它那庞大的聚合体身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大量的混沌能量逸散而出,仿佛随时都会彻底解体,回归最原始的虚无。
它……正在“死亡”。
不是物理层面的死亡,而是“自我认知”的彻底崩溃,所导致的……存在意义的消散。
“所以……第三场赌局……”
“馆长”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却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关于‘存在’的定义权……”
“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比赛,对吗?”
它抬起那张破碎的脸,亿万双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纯粹与好奇,望向江昆。
“它是一场……面试。”
“一场……为我这个即将消散的‘存在’,寻找‘继承者’的……面试。”
江昆微微颔,算是默认了它的说法。
“无尽狂欢节,需要一个新的馆长。”馆长继续说道,“一个……能真正理解‘艺术’,能定义‘力量’,最重要的是……能赋予‘存在’以意义的……新神。”
“您,赢得了前两场。您向我们展示了,在纯粹的毁灭之外,还有‘优雅的拆解’;在混乱的狂欢之外,还有‘深刻的共情’。”
“现在,是最后一场。”
它那庞大的身躯,向江昆微微倾斜,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尊上,请定义‘存在’。”
“请接管我的全部,我的收藏,我的迷茫,我这亿万年的痛苦……以及,这艘在虚无之海中,即将沉没的破船。”
“只要您点头,您就赢得了第三场赌局。您将成为‘无尽狂欢节’的新主宰。”
“这,就是我的赌注。”
它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决绝的疯狂。
“但如果您拒绝……那么,为了寻求最终的‘解脱’,我将不得不……尝试‘收藏’您。”
“将您,这位我此生所见最完美的‘艺术品’,作为我这间绝望博物馆的……最后一件,也是最伟大的一件藏品。”
“届时,整个‘无尽狂欢节’,连同我这亿万年积攒的所有混乱与疯狂,都将成为我的武器。这将是我……最后的‘作品’。”
最后的通牒。
要么,接受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宇宙的“遗产”,成为新的“悲伤聚合体”,被永恒地囚禁在这座坟墓里。
要么,就与一个活了亿万年的,代表着宇宙终极负面情绪的古老存在,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最终决战。
林渊在后台已经吓得快要数据溢出了。
【老板!鸿门宴!这果然是鸿门宴啊!这是霸王条款!要么签卖身契,要么就地火并!快跑啊老板!】
江昆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
“一个有趣的提议。”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哀嚎的神只、尖叫的文明、癌变的爱情上一一扫过。
“但是,你的选择,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