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梓父子私下一合计,天降机缘,莫大福分。
圣旨颁下,正式擢升戴梓为兵部武器库管事,兼领工部主事一职,还额外赏赐云骑尉世爵,恩宠一时无两。
戴梓感慨万千,满心怅惘带着几分豁然:“从前我总觉得世俗功名皆是虚妄,一心只想投笔从戎,以一身本领报效家国。如今才算通透,身怀奇才固然要紧,更要紧的是跟对值得托付的主子。你看如今,有四爷与皇孙暗中照拂庇护,咱们戴家往后的日子,简直如同置身桃源,安稳无忧。”
一旁戴京听得心头酸涩,忍不住红了眼眶,暗自垂泪许久。
没人比他更清楚父亲这些年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压低声音上前禀道:“爹,当年南怀仁蓄意诬告构陷一事,我早已如实告知皇孙。皇孙已然记下此事,还说后续自有四爷从中周全安排。”
戴梓猛地抬眸,眼眶泛红,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皇孙……愿意信我?”
“自然是信的。”戴京笃定点头,“皇孙早已亲口跟四爷提及此事,父子连心,四爷又怎会不信皇孙所言?”
戴梓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光亮,连连摆手,语气慌乱迟疑:“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南怀仁这事牵连甚广,怎能让皇孙和四爷无端卷入其中?皇上素来不愿重翻旧案,咱们能洗刷罪名、重回朝堂已然知足,过往冤屈,我已然看开,不再纠结。你务必转告皇孙,不必为我翻案,真的不必。”
戴京温声安抚:“爹不必多虑,皇孙自有全盘考量,您只管安心信他便是。如今连御前各处请安折子,都交由皇孙亲手批阅裁断,分量极重。”
戴梓历经多年流放磋磨,一身傲骨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心底那股蒙冤未雪的不甘终究难以散尽:“也罢,我便听皇孙的安排。”
戴京眼圈泛红,泪水悄然滑落。
戴家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困顿与折辱,总算等到有人肯撑腰做主,总有一日能讨回公道。
原本戴亨心里还是底气不足,茫然无措。自打得知雍王府福晋看中自家长子,有意留心相看,瞬间便心思活络起来。
弘晖阿哥身份尊贵然,四爷朝堂势力稳固,再有宜修这般王妃悉心眷顾照拂,戴家的冤屈早晚定会昭雪天下,再无遗憾。
镜头转回雍王府长乐院。
窗外寒风卷雪,胤禛满身风雪归来,宜修抬手替他拂去肩头落雪,拧了一方温热帕子,细心替他擦拭面颊“天寒地冻的,怎连里衣都浸得透湿?可是在畅春园受了寒?”
胤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脸疲惫,将御前康熙的话如实道出:“皇阿玛有意劝我放下芥蒂,多多包容谨嫔,善待十四弟,维系骨肉情分。”
宜修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笑意“那可要恭喜王爷了。”
“恭喜?”胤禛满脸茫然丧气,一想起乌雅氏便满心膈应别扭,实在想不通这事有何可喜之处。
“老爷子这是在忧心身后事。”宜修端来热茶,奉上驱寒姜汤,凑近他耳边低声点拨,“他怕自己百年之后,皇子皇孙骨肉相残、同室操戈。特意提点你,劝你容让包容,实则已是暗中属意。”
胤禛静静端详宜修片刻,豁然开朗,瞬间悟透帝王深意。
“没错,皇阿玛心里,早已默默定下了人选。”
“可我方才当场委婉回绝了……”胤禛此刻满心懊悔,暗自懊恼自己一时气性上头。
行事太过刚硬,生怕这番拒绝反倒惹了帝王不快,弄巧成拙。
“爷拒得恰到好处,一点没错。”宜修从容为他剖析内里关节,“皇阿玛看中你,本就是欣赏你性子刚正、坚守本心,有魄力整肃朝局、一扫朝堂积弊。你一味刻意服软、刻意迎合父子情面,反倒失了帝王心中那份刚直风骨,落了下乘,反倒让人心生轻视。”
换作早几年,宜修绝不会这般直白点破时局人心。现在局势明了,再刻意藏拙反倒显得虚伪。
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彼此都清楚各自心中抱负,遮遮掩掩拐弯抹角的,反倒生分。
胤禛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任凭乌雅氏机关算尽、处处筹谋,到最后反倒白白为我做了嫁衣!说到底,还是她太过偏执短视,反倒误了自己与十四的前程!”
这份时刻,他足足等了三十年。
心底无数次期盼能亲手将乌雅氏踩在脚下,证明自己远比十四出众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