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借宿的人家在村子的东南边,周围都是和房东老太太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家。从院子里出来,上十几节楼梯走到一条贯通南北的小路上,再前行个一二百米,就到了村东口的民居附近。
他们是来找喝酒老伯所说的、前几天刚回村的张石头和张木头兄弟俩的。如果要确定这俩人是不是封神村袭击他们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当面问清楚,并拍下他们的照片发给索逊确认。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老老实实呆在家中。
村东口旁有一处高地,站上可看到村东头所有的人家。莫醉率先爬上去,眺望前方的村子。
村东口共有五户,最边上的两户老人去世后,房子空出来无人居住,院门紧闭着,门上的福字和对联已破损,残余部分的红色几乎褪成粉白,像是有些年没回来了。中间那户人家院中晾晒着小小的衣裳,院中停放着一辆小朋友坐的摇摇车。听房东老太太说,张石头和张木头并没娶媳妇儿,家中也没其他的兄弟姐妹,所以这一家一定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家。
莫醉正打算拉着季风禾,走访剩下的两户人家时,余光瞥见有个大娘从窑洞中走到院子里,提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护在怀里,步履匆匆走出院子,边走边东张西望。
巧的是,这户人家正是莫醉怀疑的两户人家之一。
莫醉让半个身子溜下土坡,只露出两只眼睛悄悄观察。光瞥见站得笔直的季风禾,恨铁不成钢地拉了他一下,用气声道:“蹲下啊,别被她看到了。”
季风禾乖乖蹲下。
大娘步履匆匆向着东边去,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走。莫醉利索起身,追着她的方向去:“走。”
第62章张家兄弟“合着就你们是无辜小白花,……
二十多年前,鸡脖子村村东头的王金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她的公公一高兴,指着院子里靠在一起的石头和木头,当即拍板,说大一点的叫张木头,小一点的叫张石头。这名字有点普通,但贱名好养活,王金花虽不太高兴,也没说什么。
自这之后,王金花自诩张家的功臣,平日里在村子中行走时,腰板儿都挺直几分。
木头石头俩孩子自小没让她省心,但好歹拉扯大了。前两年俩孩子突然懂事,在城里找了个赚钱的活儿,时常往家里送钱。如今王金花逢人就念叨俩孩子的好,极其享受人人艳羡的感觉,不仅腰板儿直,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前几日,木头和石头突然回到家,说老板提前放假,要在家里过年。王金花听了高兴极了,也没多想,更没注意到两个孩子奇怪的神色。她忙着去镇里去城里准备过年的东西,盘算着今年过年,邀请哥嫂家,弟弟弟媳家,一起到她家过年,一家人凑在一起好好热闹热闹,顺便让他们看看自己家如今的好日子。
直到昨日。
昨日村子里死了两个人,有人说自杀有人说他杀,王金花去附近转了几圈,从街坊邻里口中听了不少案发现场的描述,以及道听途说的猜测,她组织总结了一下,又添了几句她自己的独特见解,将这番说辞打包说给家中父子三人听。
她以为父子三人会和她一起热烈讨论,却没想到三人在知道死者的名字后,面色瞬间变了。
王金花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立刻知道,这三人有事瞒着自己。
父子三人见瞒不下去了,将这两年兄弟二人一直在做的事说给她听。王金花完全不敢相信,一向听话乖巧的儿子们,竟然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最疼爱的小儿子石头哭丧着一张脸:“我们没沾手的!我们二人就是在村子里装村民,吓唬游客,偶尔需要帮忙,也只是帮着制服那些不听话的游客,仅此而已。我们控制住那些人后,元哥会将这些人带走。至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们俩也不知道。我们也就下手过四五次而已。”
王金花不敢置信:“你们害了四五个人?那这些人被带走后,没人报警吗?”
“我们查过新闻,都报了失踪。但是吕梁山那么大,村子那么多,信号又不好,警察们不能确定这些人究竟是在哪里出事的。”
张木头纠正:“其实警察来过,那日你不在。警察们只是随意问了几个问题,并没进村查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王金花几乎气哭:“你们还有理了?!我抚养你们长大,就是为了让你们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吗?!”
张石头梗着脖子喊:“这些爹都知道!爹不反对!还说富贵险中求!”
王金花拿着衣袖抹泪,张石头看到母亲这幅模样,哑了嗓子,声音弱了不少,将前几日发生的事说出,末了颤颤巍巍道:“那个你们不知道身份的女人,也是在封神村的人。我们知道她来了咱们村,只是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怎么办啊!他们一定是被复仇的,我们俩会不会也被连累啊!”
王金花也不知道怎么办,彻底慌了神,她的丈夫张老三抽了根烟,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当机立断:“山上有个窑洞,就在咱们家的地那里,种地的时候歇脚的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没有人会去,这两日你们就去那里躲躲风头,我们对外就说,你们被老板叫回城里了。”
一家人趁着村中众人都在案发现场附近打转,送两人出村,遇到人问就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出。他们将家中的矿泉水饮料,饼干方便面都给俩孩子带上,又在入夜后,趁着村中人都睡着了,送去了两床厚厚的棉被。
这一夜,王金花睡不安稳,总觉得院子中有声响,好不容易天亮,她坐立不安了一上午,捱到午饭后再也忍不住,趁着村子里众人午休,带着还热乎的饭,匆匆向后山林赶去。
王金花全部心思都在窑洞中的儿子身上,担忧他们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人发现他们,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她步履匆匆,走林间小道,绕了一大圈到达后山窑洞,还未靠近就吆喝着:“石头,木头,娘来了,你们还好吗?”
窑洞的门窗已经十几年了,风吹雨打早就破烂不堪。平日里无人住在这里,王金花也懒得找人修葺,如今已经遮不了多少风。张木头和张石头听到母亲的声音,从窑洞内走出。
木门开合,声音凄厉刺耳,响彻山林,惊起休憩的鸦雀,一时间振翅声此起彼伏。
俩人确实像村里老伯说的那样,瘦高瘦高,身上穿着厚厚的军大衣,一人披着一床厚厚的棉花被子,裹得像是熊大和熊二似的。他们一抬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王金花,而是落后她几十步的莫醉和季风禾,彻底慌了神色:“妈,你怎么带了人来!”
王金花猛地转头,怒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你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莫醉指指张家二兄弟:“找他们问点事。你们放心,我真的就是来打听事儿的,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等到问出我想知道的,我立刻离开,不会将你们藏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王金花哪儿能信他们,扑上来就想撕扯,莫醉还未动手,她身旁那人先一步出手,攥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挣扎。季风禾冷着脸色:“警察就在村里,你们想惊动他们吗?”
莫醉紧接着他的话,好声好气,但威胁的意味十足:“我们不管闲事,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你们愿意配合,我们就进去说,你们要是不愿意配合,就去找警察说,如何?”
警察尚未查到案子和张家二兄弟间的关系,但他们做了亏心事,自然害怕得很。俩人对视一眼,磨磨蹭蹭让出窑洞的门:“那咱们进去说吧。”
张家兄弟藏身的窑洞破败不堪,有点像封神村顶、墨镜男藏身的窑洞。
窑洞里没有遍地的垃圾,还算整齐干净,尽头处铺着厚厚的草席,一旁扔着许多暖宝宝的包装袋,和早就没有温度的热水袋。
窑洞内臭气熏天,显然过去的这一夜,兄弟二人的吃喝拉撒都在这洞中解决。莫醉走进窑洞,停在门口,拒绝往深处走。季风禾更过分,干脆站在门外,连门都不打算进。
莫醉靠在门边的土台子上,背光而站,看着披棉被瑟瑟发抖的兄弟二人,开门见山:“你们在封神村究竟干了多少坏事,害了多少人,我不问,这些警察会去查。我想知道的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张家兄弟摸不着头脑:“谁让我们做的?你指的是什么?装成封神村的村民,还是诱骗游客?都是老板让我们做的呀!我们是为了赚钱才这么做的。”
莫醉意识到这俩是没什么用处的小喽罗,心凉了半截:“你们老板是谁?”
张木头看了眼王金花,垂下头没说话。一旁的张石头抓耳挠腮,眼睛亦是东瞟西瞟,落不到实处。
莫醉了然:“这人你娘认识……是村里的?看来是了。也就是说,村里的这些人,对家里说是去城里打工,实际都是被某个人私下联系,聚集到一起,然后送到了封神村。这人应该是个很有威望的人,不然也不能说服你们所有人……是村官?”莫醉紧盯着二人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改变。她看着对面人微微抽动的面皮,紧张抿唇的动作,确定道,“我猜对了。”
王京花满目惊讶:“老板是村里的?!村里哪有村官?你是说村长?”
张石头哀求道:“你们别猜了,我们不能说。我们要是我说了,咱们家在这村里就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