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坤眯着眼睛回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罗布泊那次,我后来陪着伤员去医院,在医院里时,那个小崽子突然骂骂咧咧,说要不是边洛阳,他们不会变成今天这个地步。我好奇啊,于是就问,去罗布泊不是你们几个人商量决定的吗?为什么只怪一个人?那人就说了,虽然这次行程是众人商量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边洛阳一直都很关注罗布泊,时常看一些关于罗布泊的书籍和资料,同宿舍的几个人有时也会借来看,大家这才对罗布泊的神秘产生了兴趣。这才是他们几个人决定出发去罗布泊的契机。我见过很多人对罗布泊感兴趣,但是这么执着,冒着大风也要进去的却是第一个……他到底为了什么啊?”
这事莫醉早有猜测,此时听到也并不感到意外。
她转头看向窗外。
朝阳和煦,碧空如洗,阴暗无处遁形,连灰蒙蒙的山野都似多了几分颜色。
鸡脖子村早就不见了踪影,窑洞也留在了大山深处。前方就是城镇,道路宽广平整,川流不息,一片欣欣向荣的朝气,却藏匿着新的危机。
莫醉突然笑起来:“他为了什么……等见到他后,问问就知道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结束啦~
第68章边洛阳“我手中一把牌,你手中只剩一……
距离年关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年节的气氛已席卷燕城的大街小巷。
路灯上挂起红灯笼,街头巷尾时不时冒出个迎新年的字样,地铁里的上班族开始搬运公司批发的年礼,着急的店家已经开始播放《恭喜发财》。
一片喜气洋洋。
天气干燥得像是回到了遍布黄土的山林,只除了崇山峻岭变成高楼大厦,大自然的味道替换成刺鼻的汽车尾气。忙忙碌碌的行人不似村里的邻居亲近,到处都是的摄像头有效阻断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谋杀。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国度,却是截然不同的生活。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糟。
回到燕城的第二天,莫醉约了边洛阳见面,地点定在季风禾老宅附近的一个公园。
公园里有湖,每到冬天湖面结冰,冰层冻到一定厚度后,就会开放冰场,供附近的百姓游玩。莫醉去的时候是人最多的下午,带着顶显眼的红色毛线帽,租了辆冰车,停在入口不远处。
她的脚尖不住摩擦着冰面,双目紧盯着冰场的入口,直到在熙攘人群中看到边洛阳的身影后,才挪开视线,挥挥手,转身向冰场边缘滑。
边洛阳还是那副文邹邹的打扮,带了个黑框眼镜,一举一动还带着几分学生气。他跟在莫醉身后,落后她一段距离,慢悠悠地走到僻静处。
四周无人,是喧闹的冰场中少有的安静处。莫醉看着前方的冰场,眼前却浮现出十月里被风沙侵袭的罗布泊:“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当时在地洞里,我曾掂过你的背包,很轻,顶多一包饼干或者半瓶水的重量。”
边洛阳站在她身边,装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有什么奇怪的?那时我在地洞里呆了很久,食物和水早就消耗完了。”
莫醉点头:“确实能解释得通,但包装袋和瓶子呢?地洞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如果被困的时间正常吃喝,吃完都放进背包里,那背包的体积又太小了……当时我觉得奇怪,但并未多想,直到后来又遇到了其他的事,我才明白,你不是都吃完了,而是不需要那么多食物和水,所以出发时就没带多少。”莫醉转过头,像是在笑,眼中却一片冰凉,“所以,当时你能跌入那个地洞,并非意外,是吗?”
边洛阳没有说话,片刻后摇了摇头:“不,是意外。”
莫醉失了耐心,拿起冰杖:“看来你不是很想和我聊。那就散了吧,就当今天没见过。”
眼看莫醉真的要走,边洛阳忙道:“我没撒谎,跌入那个地洞是意外,但是我进入罗布泊,离开队伍单独行动,却不是。”
莫醉将冰杖放下,转了转冰车的方向,靠坐在椅背上,直直盯着边洛阳:“详细说说。”
边洛阳眉头皱起,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望小姐,你是在拷问我吗?”
莫醉露出几颗大白牙:“当然不是,我们是信息共享,互通有无。要是目标一致,不排除合作的可能。”
“既然是合作,不能只有我来说。你至少应该先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莫醉拿起冰杖,转身要走:“看来你没什么诚意,那还是算了吧。”
“等等!”边洛阳抓住她的胳膊,“我先说,我先说总可以了吧?”见莫醉再次放下冰杖,边洛阳松开手,抓了抓头发,“我是敦煌人,你应该知道。我不知道你的长辈和你说过什么,但我从小就知道,我是吉牙后裔,也知道族人的很多特殊性,比如能闻到人的气味,比如能夜视。小时候,我曾听长辈们说过吉牙的事,听说过关于罗布泊地下城的传说,一直想去看看,但长辈们却说,地下城已经封锁,我们无法回去。我问他们为什么要封锁地下城,他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太好奇了,所以决定找到开启地下城的方法,亲自去看看。
“我虽然生在敦煌长在敦煌,可从来没去过罗布泊。罗布泊似乎是个禁地,家中长辈不允许小辈进入。我最初以为是家里的人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才不让小辈们进去,可后来却发现,似乎有别的原因。当然,这个原因我至今也不知道。等到我年岁渐长,有了可以进入罗布泊的能力时,再去问家中长辈关于地下城、关于吉牙的事时,长辈们都三缄其口,说我记错了,根本没有这回事……可这根本不可能!家里人不希望我继续调查,我只能将行动转到地下。我一边悄悄调查地下城,一边悄悄准备进入罗布泊的一切。”
莫醉听得眉头紧皱:“所以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边洛阳看她一眼,谨慎道:“那当然也不是……我有个三爷爷,性格孤僻,没什么人愿意和他说话,如今已经九十多岁了,疯了四十多年。我时常去探望他,久而久之,他清醒时愿意和我聊几句,我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比如地下城有三个入口机关,这三个入口机关的坐标掌握在三家人的手中。只要同时打开这三个机关,就能开启地下城。”
莫醉打断他:“所以你知道其中一个坐标,那次去罗布泊,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坐标。”
“是,我这有一个坐标,但也仅仅是坐标。我知道坐标,以及到达坐标后怎么找到地洞,但我没想到,进入地洞后另有机关……我不知道如何开启机关,但是你知道。”边洛阳抬起头,眼神闪烁,“望小姐,我知道你也在找进入地下城的方法,我觉得咱们可以合作。”
莫醉没立刻回答他。
边洛阳刚刚说的话,和她的推测相同。当年最后三支吉牙族人从地下城离开后,先来到石油小镇,在习惯了外面的生活后,陆续离开。神家人去到封神村隐居,边家人去了敦煌,祖母则去了格尔木。
他知道地下城,知道吉牙,知道罗布泊,甚至就连他们初次碰面的地方,都是开启地下城的入口之一。
他的身份应该没问题,但这人鬼得很,一定没说出全部的实话。
思及此处,莫醉似笑非笑,虽是坐着的,可姿态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她微微扬起下巴,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臂,睨着对面的边洛阳:“我觉得咱们的合作并不公平,我不太想和你合作。”
边洛阳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为什么?”
“合作需要对等,但是你知道的故事,我大概也是知道的。你说你有一个坐标,应该就是那日我救你出来的地洞吧?那地洞我也去过,坐标我还记得,不需要你再说一次。至于知道了坐标,如何找到入口——”莫醉拉长声调,微微挑眉,“和你从没去过罗布泊不同,我闲的没事就进去溜达一圈,对那里熟悉得很。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定能找到进入地洞的方式。所以,你知道的信息我也知道,你不知道的我还知道,这个合作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啊!是不是啊,边同学?”
边洛阳摇头,立刻否认了莫醉的说法:“我手中的坐标你并不知道。坐标一共有三个,那日我往边家的坐标地走,刚走到一半,离坐标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起了风沙,我猜可能是我走偏了方向,误打误撞进入其他坐标范围,开启了流沙河。之后我按照三爷爷说的方法找到了地洞,立刻就跳了进去。那个地洞是我意外触发的,算是个意外发现。既然不是边家的坐标,那么不是你们望家的,就是隔壁神家的。”他顿了顿,试探道,“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望家的坐标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让莫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既然说我是望家人,那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边洛阳像是没看到她不友善的目光,继续往下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吉牙故人,可除了我们边家,其他的家族凡是我打听到的,几乎都绝了嗣。只有望家,家族中人并未聚在一起生活,而是四散在各处,倒是活下来几支。所以我推断你是望家人。只是入口坐标这种事,本就不会告诉家族的每个人。边家人都聚集在一起,我尚且东家西家的打听了这么多年,才得知一二。你一共没见过几个望家的人,甚至连吉牙人的味道和普通人的味道都不会分辨,这种信息更加不可能知道。
“我打听过,你的那家旅店,是三年前开的,你也是那个时候突然出现的。而且你的旅馆,时常关门,一关就是几个星期。我猜测这些关门的时间,你应该是进入罗布泊找线索了。我想,你应该知道地下城的存在,知道地下城的入口在罗布泊,但却不知道入口有三个,入口是什么模样,又该如何开启,不然就不会这么大海捞针似的,试图靠一人一车,集齐三个入口。望小姐,和我合作是共赢,能少走很多弯路。我是真的可以帮你。”
边洛阳低着头,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神真诚,释放出浑身的善意,仿佛真的是个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人。
莫醉后仰着身子,嫌弃之意明显。
她是疯了才会信他。
她把玩着手上的手链,不答反问:“所以你见我第一面时,就知道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