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胸口剧烈起伏,冷笑道:“你们要是没走到这个地方,我还能装作没看到,将你们放出去。可如今你们看到了——我怎么可能放你们出去?”
他的回答在莫醉的预料之中,莫醉叹了口气,佯装无奈:“哎,你儿子死的时候真惨啊,被人拖着从山崖上摔下去,骨头碎成一块一块,四肢像是橡皮糖似的,可以随意弯曲。哦对,警察联系你去认尸了吧?你可看到了他的惨状——
莫醉话尚未说完,村长从袖子中抽出匕首,冲着二人冲来:“告诉我凶手是谁!”
对方来势汹汹,动作带起的风吹乱莫醉的头发。她直视着逐渐逼近的人和匕首,没有丝毫退让之意,直到刀剑距离她的双目只有十几厘米远时,微微侧身轻松躲让。
村长来不及收势,只能任那匕首插进莫醉和季风禾之间的缝隙。季风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抓住这只手臂,狠狠向一旁弯折,带起一声惊呼。
莫醉正想要出手相帮,季风禾突然瞥她一眼:“躲远点。”
……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这是将她刚刚的话还回来了。
季风禾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急促惊慌,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莫醉最初以为他是在逞强,可看了一会儿后发现,季风禾还真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自小含着金汤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二世祖。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极有章法,与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如果说她的制胜方法是靠着灵巧的身法和敏捷的思维,在敌人出招的一霎那作出最精准的应对,那么季风禾更像是能预判对方的每一招,先一步挖好坑,等着敌人跳入坑中。
莫醉抱臂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要是他们俩打架,谁会赢呢?她好像打不过他……一定要找个机会试试。
算起来,她从未见过季风禾出手。无论是罗布泊无人区,还是格尔木防空洞,或者是长盛园区的天井大楼,都是她和其他人进进出出,直到她从困境中脱身,季风禾才会出现,像是运动会终点线旁捧着国旗,准备给运动员披上的那个后勤工作人员。
她以为他们间的合作,是他出钱出资源,她承接所有的苦力和危险,负担起保护身后人的指责,如今看来,似乎是她想错了。
他也是个能并肩而战的人啊。
村长没想到季风禾这般难缠。
他年轻时候也是混过的,那时候世道乱,男人若是手无缚鸡之力,无法保护一家人。他以为这两个白白嫩嫩,城里来的小娃娃几下就能放倒,却忘记了他也老了,早不似当年一刀一个山匪的年纪了。
村长不愿恋战,视线从季风禾的身上挪开,飘到不远处看热闹的莫醉身上。
这女娃娃瘦瘦弱弱,只要一招定能制服。若是控制住她作人质,这男娃娃定会投降。想到此处,他刺出的刀行到半路,硬生生转了方向,同时伸出左手抓向莫醉的脖颈。
季风禾看着他的动作,无奈评价:“真是找死。”
莫醉虽未出手,但一直盯着二人的动作。见村长再次向她袭来,弯腰躲开,顺手抽出靴子里的水果刀,而后手撑在地上,翻身腾起,双腿精准绞住他的脖子。村长扛不住这一番动作,仰头倒下。莫醉靠着腰力硬生生腾起,落地时膝盖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膝盖也痛,肋骨也痛,莫醉反倒麻木了,她死死按住身下的人,匕首抵在他的眼睛上,隔着一厘米的距离,笑得邪气:“你看看你,这不就轻敌了吗?”
她太痛了,手控制不住抖动。地上的村长看着不停抖动的刀尖,想要闭眼,又不敢完全闭上,只能怒喝道:“要杀要剐,利落点!别娘们兮兮的!”
莫醉乐了:“怎么着,死得快就爷们了?当爷们这么容易?”她的匕首再逼近几分,“我问你,这五个土堆里埋的是封神山失踪的游客吗?”
村长本不想回答,但眼见那刀尖又近几分,只能咬着牙道:“是又怎么了?要不是我儿不在,一定让你们成为第六个和第七个。”
莫醉装作听不到后半句,继续问:“为什么将他们埋在这里?抢劫完钱财后,丢在山中不就行了?为何要费尽心思运回鸡脖子村?”
“没了五脏六腑的人,丢在山里,万一在被野兽啃噬干净前被人发现,一定会引来警察。”村长冷笑,“倒不如藏在这里,只要养鸡场在,这里有人看守,就不会有人闯入发现。”
莫醉了然:“所以你们哄骗那些人,并不是为了抢劫他们身上的钱财。”
“那才几个钱!他们的肝,他们的肾,他们的眼角膜,他们的心脏,哪个都比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值钱!我们将他们从封神村骗到鸡脖子村后,囚禁在此处,等到心脏配型成功后,带着他们去镇上早就联系好的医院,将所有值钱的零件全部取出,给需要他们的人。可一副失去内脏的尸体,送到焚化厂,一定会引起人的怀疑,所以只能带到这里藏起来。”村长笑得开心,带着几分疯癫,“其实我们也算做好事。牺牲一个人的生命,可以救更多的人,我们还能得到钱,这是大大的好事啊!” ——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时间应该会在晚上九点~
第66章谈心她想,她大概是心动了。
这还是人话吗!真是好人的好千篇一律,恶人的恶各有千秋!
莫醉气极,手抖得愈发厉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心中的怒气,可却无济于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收起匕首,慢悠悠站起起身,放开对村长的钳制。她垂眸看着尚未起身的人,像看着一只蝼蚁,脸上挑衅蔑视之意赤裸:“既然你说了这么多,那我也大发善心告诉你点事吧。”她微微前倾身子,在无人注意的暗处,将铁丝缠绕在指尖,笑意盈盈,“你儿子,是我推下去的。你想知道他坠下去前的样子吗?可怜极了,眼睛睁得很大,鼻涕眼泪糊成一片,求我放过他……啧啧啧,真可怜哪。我看着他从高处坠落,目光中全是惊恐,落地时,‘砰’的一声,震天响!林子里的鸟惊飞一片!那天的山里有雪,他就那么仰面躺着,鲜红的血和白色的雪融在一起,蔓延开一大片。哦对了,你想不想知道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村长爬起身,站在莫醉的对面,目眦欲裂,鼻孔翕张,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恨不能扑上来将她撕咬成一片一片:“你!!”
莫醉笑得越发灿烂:“他说,‘我好痛’!他能不痛吗?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谁会不痛?我告诉你,这就是报应!你的报应,也在路上了,你且等着。”
话音落下,莫醉屏住呼吸,等着对面人出手。
松开对他的桎梏,编出故事,故意描述得格外详细残忍,就是为了激村长先动手。
只有他先动手,她才能借机狠狠还击。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在这些无辜亡魂的坟前,此人毫无愧疚之心,大放厥词,实在是让人生气,想要暴揍一顿。
这似乎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村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向莫醉和季风禾的方向扔来。莫醉以为是他藏起来的武器,比如细针,比如石灰,下意识闪躲。季风禾快一步挡在她的前方,将她严严实实护住。
预想的粉尘和疼痛没有来临,只有霹雳啪啦,像是小石子落地似的响声。莫醉睁开眼,看向落了一地的花生和瓜子,而后一把推开季风禾,看向几步外的地方。
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已不见了人影,正趁乱跑向来时的铁门处。莫醉拔腿追上去,终是差了一步,铁门在她的面前被摔合,发出震天响,震得耳膜发痛。莫醉气得要命,强忍着怒火开了锁,跑过山洞,爬上楼梯,又跑过来时的细长甬道,终于在进入密室的暗门处看到逃跑的村长。
暗门缓缓合拢,只余拳头大的缝隙,她站在暗门这边,村长站在暗门那边。
缝隙处可见一脸阴狠的村长,一脸得意,笑容淬着蚀骨的毒:“你们就在里面等死吧!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
一字一句,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只看一眼就让人想吐。
莫醉伸手要去卡住那条缝隙,被季风禾拉住向后扯了一下:“你还要不要你的手了!”
暗门彻底合上,甬道内再无一丝一毫的光。
莫醉气急:“这什么人呐!打不过就跑,不想着给他儿子报仇吗?”她狠狠捶了下石门,震得手掌发麻,“懦夫!废物!你们村的鸡都比你厉害!你等着,劈你的雷就在路上了!等我出去,我亲自给你装引雷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