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宵-
后来的两日,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莫醉的预料,也出乎季风禾的预料。
警方突然大张旗鼓带走宫家的几个管理层,其中包括宫宁。季风禾打听了一下,似乎是经济犯罪和药物违规实验相关的问题,和人体实验的事无关,也和莫醉提供的线索无关。之后,股价大跌,长盛公司内部乱作一团。宫世玉重回公司,宫宝珊从旁协助,勉强安抚住股东和公司内部员工。
又过了几天,宫世玉身体恶化,住进燕城最好的私立医院。医院附近围满记者,等着从进出医院的人的口中,打探出第一手的消息。
医院禁止所有非病人和病人家属的人进入,生怕放进去记者,却拦不住警察。
曲恒怕宫世玉一命呜呼,什么口供都拿不到,也怕他身体好转后立刻出国,干脆趁着他病情稳定时,带着几个警察匆匆进入医院,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问出点东西来,顺便通知他不能出国。
这一行为自然被附近的记者注意到,略一打听就知道是来找谁的。当天下午,刚刚平息的流言蜚语卷土重来,长盛公关部的灯彻夜亮着,到天亮才熄。
这种情况下,宫世玉自然没有精力再来找莫醉的麻烦。莫醉也很好心的,没有急着提那一日的约定,而是安安稳稳窝在家里看热闹,吃瓜吃个不停。
莫醉的平静日子一直持续到二月底。
二月的最后一天,她接到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索逊的手机号,莫醉看着来电显示吓了一跳,生怕是吕虹英和阿妙出了问题,立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吕虹英的声音。
“小莫,是我,阿妙的妈妈。”
莫醉松了口气:“阿姨,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阿姨这几日看到宫家的新闻了……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但是宫家不太好。你和叔叔,还有阿妙呢?你们这一个月还习惯吗?”
吕虹英叹了口气:“习不习惯的倒还好,就是有些无聊。小莫,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莫醉也不知道答案,只能先安抚:“估计快了。宫家这次的事儿挺大的,应该能蜕一层皮。宫世玉的身体不好,现在也出不了国,估计坚持不了太久了——”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试探问,“阿姨,宫世玉毕竟是你的父亲,他如果快不行了……你想要再见他一面吗?”
吕虹英停顿了很长时间,就在莫醉几乎认为信号不好电话已经被挂断时,轻声开口:“我经常在电视上看他。他呢?他想见我吗?他能将母亲还给我吗?”
莫醉在心底叹息。
她记得在茫崖羊汤店里,吕虹英所表现出的对宫世玉的恨意,更记得她对神瑞琼的思念。她想要知道神瑞琼的下落,想要知道她是生是死。
从烂尾楼实验室离开后,莫醉曾犹豫过是否要将神瑞琼的事告诉阿妙一家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来,神瑞琼并没给她的女儿留下什么遗言,二来,这些就近乎怪力乱神的事,知道的越少,对她来说越好。
恐怕神瑞琼也是这么想的。
或许在一切尘埃落定,宫世玉伏法后,莫醉会告诉吕虹英,她的母亲早就已经离开了,给她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化解她几十年来的不理解和惦念。
莫醉抿了下唇,轻声道:“我不想让你留遗憾,但不得不说,你的回答让我松了口气。”她故作轻松地笑起来,“你如果想要见宫世玉,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你,也不知道该如何保全你。”
吕虹英跟着笑起来:“你放心,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我的女儿,比我的爱人更重要。对了,我这次借小索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是有事要和你说。你前面不是问我,母亲离开前有没有告诉过我一串数字吗?昨天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或许与你想知道的这串数字有关。”
莫醉曾问过神瑞琼这个问题,但她怎么都不肯说。她还以为她也没告诉她的女儿,没想到船到桥头竟然真的直了。莫醉压住心头的激动:“是什么?”
吕虹英压低声音,小心翼翼:“母亲离开前,给我留了两本存折。每一本存折中都夹着一串六位数字,一个是090129,一个是040415。小莫,你要找的是这两串数字吗?”
第96章胁迫一夜情最重要的就是只有一夜,如……
二月底的第二个电话来自秦淑媛。
“莫醉,嫂子有事和你说。这事是嫂子自己的主意,你大哥坚持不让我告诉你,说是不能总麻烦你……可嫂子真的没办法了,嫂子也不知道该找谁了,只能厚着脸皮来联系你……”
莫醉以为她指的是莫病的事,立刻道:“嫂子,阿饱告诉我了。你要说的是莫病失踪的事吗?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办法。你放心,莫病现在还是安全的。这事毕竟是因我而起的,我一定会尽快把莫病找到,送回家的。”
秦淑媛声音哽咽:“莫醉,阿饱也不见了。”
莫醉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他开车去超市买东西,结果晚上还没回来。我和你哥就去超市找他,在停车场里找到了车,车钥匙就掉在地上,但是人不见了。我们彻底没了办法,只能报警。之后警察来了,调了监控,可那停车场的监控坏了很久,什么都没拍到,警察也没有好办法,只说让我们回去等消息……莫醉,嫂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怕他们俩出事啊……”
秦淑媛低声抽泣,声音隔着听筒,模糊又真切,越听越不是滋味。莫醉轻声安抚:“嫂子,你放心,那群人还没有联系我,等他们联系我后,我会尽力周旋的。我的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会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敢动阿饱和莫病一根头发,他们想要的东西,这辈子都得不到。”
秦淑媛抽噎着说着谢意,莫醉柔声安慰几句后,挂了电话,走出屋子,来到阳台上。
刚刚电话中,莫醉安慰的话一套接一套,实际上心里却乱糟糟的,没有底。
今日天气好,冷风一吹,似能吹散心头阴霾。莫醉懒洋洋趴在栏杆上,视线无所定处。她的手中还捏着发烫的手机,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秦淑媛的哭泣声,却突然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她救莫仲磊和莫病、莫饥出罗布泊时候的事。
那时她带着三人撤到敦煌,正好遇到集结完毕的救援队,准备出发救援。秦淑媛看到平安归来的三人,激动地差点晕过去,口中一直念叨着佛祖保佑。
莫家人好客、感恩,尽管莫醉一直说都是小事,不需要报答,还是将她拉回了家中。后来,莫醉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莫仲磊和秦淑媛知道她的难处后,没几日就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他们想要留她在敦煌,说是可以帮衬,但莫醉觉得敦煌太热闹,想去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最好离罗布泊也近,于是莫仲磊在茫崖为她盘了间店面,成了她这几年的落脚处。
回想当时,她孤身一人去到西北戈壁时,打定主意不和旁人多交流,只专心做自己的事,却没想到能遇到这么一家人。如果当时她坚持远离他们的生活,不需要他们的回报,如今的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他们不会被她连累,莫病和莫饥也不会被人抓走。
宫家抓莫饥,可能是觉得莫病一个人不够分量,怕她不和他们合作。毕竟那日宫世玉离开后,她并没尝试去联系他们……又或者,他们是在报复她将视频和证据转交给警察之事?
不过无所谓了,结果没什么区别,她本来就决定和他们合作。
莫醉转了转手机,打算联系蔡思韵,请她帮忙约宫宝珊或者宫世玉。电话拨通后,对面没接。再打,依旧是时间到后自动挂断。
这很不符合蔡思韵平日里的习惯啊。
莫醉想了一会儿,给她发了条微信,然后盘算着,如果她不回复,或者说不打算理她,只能求助季风禾。毕竟季家和蔡家是多年故交,他和蔡思韵的大哥是发小,他应该有宫家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莫醉等了一下午,没等到蔡思韵的回复,但等到了边洛阳的微信。
“我偷偷来燕城了,在大列巴胡同口,有事和你说。”
大列巴胡同离季家老宅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的路程。莫醉拿起外套打算出门,顺便问他:“你怎么突然来燕城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