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一直盘踞的难题,竟然这般轻松地被解决了。
身后车中的卫星电话在此刻响起,莫醉蹦跳着转身爬回车上,接通电话。
是宫世玉身边的人打来的:“是小宫总吗?”
宫家人称呼宫世玉为老板,称呼宫宝珊为小宫总。
莫醉放轻了声音,学着宫宝珊的声音,夹起嗓子:“嗯,姥爷还好吗?”
电话对面的人虽然察觉到这声音不太对,但将其归结为信号不好,没太在意:“是这样的,老板身体不适,我们目前只开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今天恐怕无法赶到定好的位置了。”
此事在莫醉预料之内:“行,你顺便通知边长河那边。我们两队放慢速度,在入口处等你们。”
电话挂掉,莫醉将电话的内容告知其他人,转头去找正在搭建帐篷的季风禾。
帐篷已经搭好,不大不小,刚够两个人住。莫醉刚到帐篷前,季风禾从帐篷里钻出,和她撞了个满怀。莫醉自然而然搂住季风禾,站稳身体,顺便亲了亲他的唇。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身体,从缝隙中看到帐篷中铺好的睡袋和厚重的毯子,感叹道:“你这也过得太精细了。我以前进罗布泊的时候,都是在车上休息。”
几米外的空地上,几个保镖正在架锅生火,招呼众人过去吃饭。季风禾牵起莫醉的手,往冒着热气的地方走:“我一向过得很精细,找女朋友也是。”
短短几句话,让莫醉笑弯了眼。她紧紧搂住季风禾的胳膊:“我觉得你说得蛮对的。”
罗布泊昼夜温差大,白天日晒充足时甚至可以穿短袖,太阳落山后温度瞬间降低,入夜后直奔零下。众人草草吃过饭,各自回到各自的帐篷中取暖休息。
天色已黑,时间尚早。帐篷中透出朦胧光亮,众人都还未睡,有嬉笑说话声传来。
莫醉从帐篷中钻出,在漫天繁星下,小心翼翼靠近隔壁边洛阳的帐篷,凑近后轻声道:“睡了吗?”
帐篷里的细微说话声瞬间消失,片刻后,帐篷拉开一条口子,边洛阳探出一个头,面色不太自然:“怎么了?”
“方便进去说吗?”莫醉补了一句,“放心,帐篷里是谁我并不关心。”
都这么说了,边洛阳只能让开门口,让莫醉入内,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你别多想,蔡蔡的二姐想一个人呆着,这才把菜菜赶到我的帐篷里。成坤哥给我们让地方,去车里休息了。”
莫醉钻进帐篷,冲着角落里面色绯红的蔡思韵打了个招呼,顺手关掉帐篷里悬挂的露营灯,藏起帐篷中三人的身影。
莫醉和边洛阳不需要光线也能视物,这灯是边洛阳为蔡思韵开的。灯光突然灭掉,一片黑暗,蔡思韵慌张地四处摸索,直到被边洛阳抓住手,才安心几分,轻声道:“老大,你来找洛阳有什么事?”
莫醉压低声音,看着边洛阳:“几个小时后,你和成坤离队。我给你们一个坐标,你们俩往那个方向赶。到了之后不要靠近,等着我给你电话。”
边洛阳愣住:“什么意思?”
“宫世玉手里的神家坐标很有可能是假的。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坐标,你去补位。”
边洛阳皱眉:“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宫世玉他们?让他们直接转换方向。”
莫醉看着他,有些无语:“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宫世玉带着那么多人,如果能把他们挡在入口外,再好不过。我为什么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事?要应付你们边家的那几个老头子,已经很麻烦了,我巴不得你们都不进去,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去。”
边洛阳不懂:“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没别的人可用。”莫醉也很无奈,“边长河不确定我是否能打开机关,所以定会留一个人补位。你能跟着我们来,证明边长河已经将开机关的方法告诉你了。这里除了我只有你会开机关,你我必须分开走。当然,也可以是我离开,你留下,但季风禾肯定会随我离开,我们俩走了,剩下的人没人能与宫宝珊对抗。思来想去,我留下,你带人离队是最好的选择。”
“是,出发前,堂叔将开机关的方法交给了我和其他几个人……不过我从没实战过,不知道能不能开……”边洛阳越说声音越小,似乎很是心虚。
莫醉当没听见:“能不能开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去。”
边洛阳咬着牙点头:“行,我尽力。”
见二人说完,蔡思韵怯声道:“我能不能跟着洛阳去?”
莫醉想都没想:“你跟着我,等明日找个机会,送你离开。”
蔡思韵不满抗议:“我不出去,我还没见过地下城——”
“蔡思韵。”莫醉沉声打断。
黑暗中蔡思韵看不到莫醉的表情,却能通过声音感觉出她的严肃和认真。蔡思韵咬着嘴唇,不敢再说。
莫醉的声音像是帐篷外呼啸着的寒风,凌烈冰冷:“这里没有人进过地下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是否藏着危险。就算里面没有危险,外面的人进入里面,也可能会因为各种利益的分配、意图的不统一,瞬间脱去伪装,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到时候,没人能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们保护!”蔡思韵努力压低声音,却依旧尖锐清晰。她缓了片刻,咬着牙开口,“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需要保护……可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啊!我喜欢去探险,去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我知道我可能会付出生命,但是我不怕!”她叹了口气,声音三分无奈四分苦涩,“我是家里最没用的一个人,我不如哥哥也不如姐姐,帮不了姥爷家也帮不了爷爷家,可这不意味着,我就是个只会惹祸,不敢承担后果的懦夫!我想去地下城探险,我不想离开罗布泊,我想和边洛阳在一起!以上三条,每一条都是我的选择,我能承受后果,不需要你们负责!”
蔡思韵双眸闪着光,极为坚定;胸口剧烈起伏,情绪激动到顶点。一旁的边洛阳揽住蔡思韵的肩膀,温柔安抚,面上满是心疼,虽然也赞成莫醉所说,但还是坚定站在蔡思韵身后。
莫醉看着这两个人,突然间生出几分恍惚。
第一次见蔡思韵时,她差点被人害死。第一次见边洛阳时,他缩在地洞里,像个只会莽撞冒险,不能善后废物。
第二次见蔡思韵时,她被人关在地牢里,虽然害怕,但还是听从她的指令,帮她打碎灯泡,争取到喘息的时间。第二次见边洛阳时,他莽撞拉着别人探险,险些害得同伴白白送命,是个天选惹祸精。
一晃时间过去这么久,这俩人多少还是有点长进的。
虽然也不多。
莫醉点头,没太多的情绪:“行,那你和他们俩一起,半夜出发。你们能带走的物资不多,边洛阳你尽量少用,把大部分留给他们二人。等着进入到地下城后,你们俩一切行动听从成坤指挥。他去过的稀奇古怪的地方多,经验也多,你们多听多看,小心行事。”
边洛阳一愣,随即点头答应。蔡思韵尚还有些不敢置信:“你……答应了?”
莫醉挑眉:“你一个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我该劝的都劝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就算最后,你真的遇到什么危险,甚至丧命,这也是你自己的事,是你该承受、承担的。而我,只要确保我不会后悔懊恼,这就够了。”
说完,她将写着坐标的纸塞到边洛阳手中,然后挥挥手,钻出帐篷,不再打扰他们俩人,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的帐篷时,季风禾还没睡,坐着看书。莫醉爬过去歪头瞥了眼书皮,倒吸一口冷气:“又是这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