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聚焦在桌边的一束花上。
再次放大,场景变换,是孟衡将一束花束放在一棵树边。
他站在茂郁的森林中,远处依稀可见圣颂学园的遗迹。
这里正是当年姜昀和燕斜月对狙的地方,这处森林,原来就是姜昀跌入的那一处深不见底的沟壑。
随着岁月流转,这处沟壑悄然弥合。彼时已经是总统的孟越,将圣颂学园改造为公益场所,再将这一块地方移植许多的树木
但孟衡望着的这一棵树,却非常纤细,和周边高大挺拔的树一比,几乎只是棵树苗,一看就知道虽经历的年岁十分短暂。
但小树的外貌很精神,每一片叶子鲜亮翠绿,洋溢着无穷的生命力。
“如果你会变成一棵树的话,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孟衡温柔地笑起来:“姜昀,我已经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你那时候可把我捉弄得好惨,让我一点面子都没有。再后来的见面,一半是侦探对罪犯的警报作响,还有一半,就是我的私人原因了。如果当年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能把你抓住,或许事情,可能会有不同的结局。”
“我们这几个人,无论是苏箫、波塞冬,还是我,也许都不曾真正地懂过你。我这几年偶尔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真的见过你,因为你实在太好了,好得几乎像一场梦。”
“这场梦,”孟衡低声道,“困住了不止我一个人的一生。”
微风吹来,将所有的絮语都卷走了-
孟越不负姜昀期待,以雷霆手段,在联合政府、神谕廷的旧系统基础上,建立新的政权,她将此命名为:
「曙光共和国」
民众对此反应良好。他们厌倦了互相倾轧的高压氛围,早已对时常爆发血腥暴力冲突的生活,深恶痛绝。
自由民主的国家,能给他们平静安宁的生活,所以就该是所有人的心之所向。
在孟越担任总统三周年之际,她在曾经是中央白塔的遗址上,建造出一座雕塑。
飞鸟从月亮飞向太阳,像是冲破枷锁,奔向无尽的灿烂,追逐灿烂的自由。
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座雕塑是为了纪念一个具体人物而建立,更不知道这位人物,代表着许多新闻资讯都讳莫如深的一抹历史血迹。
但这不妨碍他们从雕塑身上,体会到了极致的美好。
那是希望。
雕塑礼成那一天,燕斜月与热闹的人流背道而驰,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将黄瓜味的糖果都吃下后,他将糖棍扔入了垃圾桶内。他回到了理想国的旧址。
在曙光共和国成立之时,理想国便彻底成为了过去。当然,它最精髓的那部分思想,在曙光共和国中依旧无形地发光发热。
燕斜月走到他当年的副队长办公室中,将一个储存器插入读卡器中。
一段立体影像,顷刻出现在眼前。
“燕斜月。”
燕斜月感受到嘴里残存的黄瓜糖果味,泛起一阵苦涩。他垂下眼,很快又将眼抬起,露出大大的笑容:“好久不见了,姜昀。”
尽管他知道,对方只是一段影像资料,不会对他的话语有所反应。
影像中的姜昀:“明天是我和你最后一次对狙的日子,明天之后,一切都会结束。虽然我知道你会猜到我的所有用意,但我还是想录制一段视频留给你。”
“我应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当年如果我没有通风报信,也许我们的计划可以成功。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都明白了,杀掉一个克洛诺斯,铲除掉一个神谕廷,其实对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没有任何帮助。心里的塔和洞不去除,就一定会有下一个联合政府,下一个神谕廷。”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说,我应该把这一切都告诉你的。我确实有想过,但我放弃了。这件事做起来很难,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我想,我能将这件高难度任务做成的概率——应该在九成以上。”
说到这里,影像中的姜昀轻轻地笑起来,不仅是为自己开了一个笑话而得意,还有对自己的自信,而自然流露出的意气飞扬。
“所以,我自己一个人足以。当然,我也有可能失败。如果我做不到,那就是我失败了,在我之后,早晚会有一个人能成功。我相信那个人会是你。你是我留下的最后一道安全阀。”
“我很喜欢理想国的一切。如果这个世界很小很小,如果我的心很小很小,那我就可以躲在里面,一辈子都不出来。但我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把你强硬地拽出来。”
“或许这件事有别的方法,但我心里的怨气,还有很多人的怨气,都无法消弭。我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世人不需要记得我,也没有人有权来审判我。这是我选择的结局,我很喜欢这个结局。”
“就说到这里。再见,燕斜月。”
燕斜月将储存器拔出,静静地握在手中。
面对在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已经看过成千上万次的影像,他却还是如第一次般,无法抑制内心的心潮涌动。
呼吸颤抖,终究是压住了要流泪的冲动。
抬起手,在储存器上印下轻轻一吻。
窗外,似乎爆发出了欢呼的喧闹。
燕斜月向外看去,附近的巨型屏幕上,正实时转播日月飞鸟雕像的现场,刚刚那一阵喧闹,就是为了雕塑礼成而爆发出的。
真好啊。
燕斜月想。
所有的人似乎都沉浸在巨大的快乐里,他们或许都在期盼着明天的到来,因为明天会是比今天更好的一天。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明白。
未来每一天,都会比眼下的这一天更好。
可他期盼的那个人,却永远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