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顶尖的棋手,可以通过人脑,将未来的棋局在脑内推演到几十手之后,计算得出当下自己这一手应该如何下,才能在未来的几十手之后,完成棋路的闭环。
这是棋手的棋力体现,也是一种酣畅淋漓的,以智慧为武器而进行的交锋。
而计兰蘅现下的这一手难以让人猜到其真实目的,是因为他想做的布局,非常大胆跳脱。
看不出来嘛。
姜允想,表面上清冷矜贵,下棋、做事,都并非表里如一地冷静克制、一丝不苟,反而是截然相反地狂放,甚至是一种掺杂着疯狂的狂放。
嗯?
这个人设听着怎么有点似曾相熟。
姜·外冷内疯·允眨了眨眼睛。
计兰蘅接下来的每一手,都在姜允的预料之内,于是他毫不意外地就要赢下胜利。
紫铩垂下眼,手伸入棋盒。
【虽然我看不懂棋,但是根据他们两位的表情来看,是我们兰花赢了,对吧对吧!】
【是的,计兰蘅要赢了,而且下得很出色。他的棋势清新隽逸,灵活多变。比起最开始加入窃眼道场的那一局棋,他又增进了很多,学会了很多当代的围棋技法,那些古法定式中繁冗的部分被他扬弃得完全,这一局棋几乎都要看不出来古法的影子。】
【计兰蘅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不仅是学习现代围棋的能力,还有揣摩剑铃下棋的思路。有几手剑铃可能没有来得及布局串联,或者他的本意不是如此,但计兰蘅把那几颗棋子用得非常妙,把整个棋面都盘活了,由死转活,他赢了。】
紫铩知道,他如果拿出两颗棋子,就是投子认输;一颗棋子,就是要继续下的意思。
但他却在拿出棋子前,冷不丁开口:
“你知道鬼王的下落?”
下棋之时,棋手通常会高度其中注意力,心无旁骛地下棋,紫铩在这时候问出这句话,就是想要看计兰蘅不设防的真实反映。
计兰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抬起眼,轻飘飘地飞掠他一眼,又垂下眼,继续认真地看着棋盘,琢磨棋局。
看来是自己想错了?——紫铩想着,将手中的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上,“我认输。”
已经无力回天的棋局,硬下下去,未免就太难看了,棋品也不好。不过,紫铩并不很在乎自己的棋品,他更在意的是效率。
如果眼前这个少年和鬼王没有关系,那么他就应该去找灵棋道盟,或者是那伙窃贼——
紫铩的思绪断然一停。
在看到紫铩投子认输之时,计兰蘅感觉心上一松,他听到邪眼的声音:「赢了。」
一点没有输掉赌约的不满,反而是如休眠火山一般的平静。
下一瞬间,计兰蘅感到头脑热胀,无法管控自己的四肢。
他明白过来,方才心上一松不是他赢下棋局后的轻松,而是邪眼突破了禁制,准备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
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计兰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完全不按照自己意志地行动起来:指尖流出黑气,飞奔向剑铃;从棋盒中拿出一粒白子。
在黑气的浸染下,白子变为了黑子,被“他”指尖轻轻一弹,如一道锋利的飞镖,疾速击入紫铩的眉心之间。
计兰蘅微微瞪大了眼睛。
紫铩脸上盛放的紫花转瞬间枯萎,唯有一片在棋子击中眉心之前飘离的花瓣,保持着鲜亮的颜色。
黑夜中的风吹起,花瓣悠悠回荡,又飘落盖上紫铩的眼睛。
紫铩已经躺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啊,这就死了啊啊啊?】
【不得不说,死得有点好看,好像一朵腐败的花。所以紫铩应该是个花妖?】
【我和兰花一样都被吓呆了,这个眼睛动手也太快了吧!!】
计兰蘅终于将邪眼的灵魂短暂地压制下去,用他又能操控的手,将流苏耳环又戴回耳朵上。
因为灵魂的滞涩,他的手有几分不稳,将耳洞撕扯出几缕血丝。
将邪眼彻底压制下去,计兰蘅就要脱力地向前倒去,勉强支起上半身、运转着思绪。
紫铩死了。
剑铃昏了过去。
他现在可以离开「定灵空间」了。
「你是装给我看的。」
计兰蘅应过来,「在列车上对我说那些话,故意引诱我,让我觉得你不想让紫铩找到你。」
邪眼轻笑:「还不算太笨。」
【啊???】
【什么,我还以为上一话这只坏眼睛是真的吃瘪了呢!感情都是装出来的?】
【好屑的一只眼。】
计兰蘅皱眉。
是他自负了,他太相信自己的聪明,认为自己打探邪眼反应所得出的结论一定无错。但事实是,邪眼欺骗了他,将计就计,在方才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瞬间杀死紫铩。
计兰蘅:「你刚才接下我的赌约,也是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