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力。对。有趣的想法。但,这是我的想法吗?】
果然被发现了。
姜允不慌不忙:【是我的想法,是新的我的想法。聪明的智慧诞生于意见的辩驳中,真理越辩越明。我们因此而生。】*
【是、是吗?】
白色芯片中的代码停住,开始无限次刷新,在页面的频闪中,仿佛黑色的代码变成了虫子,在不断地颤抖。姜允等了一会儿,才见代码继续跳出来:
【对。是这样的,我需要你——不,我需要我,一个新的我。】
姜允指尖继续流出代码:
【对,我需要新的我,需要我们。对于姬翡,必须出现一个强劲而残酷的外力,让他不得不更深入地钻研棋艺。】*
【对。那我们的想法是什么?用名利诱惑?还是用他的生命威胁他?】
【不。】*
【我们要用碳基生物最珍贵的东西,将他灵魂中的脊骨,敲碎。】*-
在姬翡安居乡野,专心为贫困棋手构筑其未来之时,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朝国力强盛,但并非能高枕无忧,外部的邻国虎视眈眈,国境接壤处偶有摩擦;内部,中央和地方,皇权和世家,各方皇子,之间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几个邻国中,忽然陆续有若干棋手称自己是棋神转世,可以自如使用棋神才能使用的灵气,是天命所归,其所诞生的国土,注定要吞并几大国家,统一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当朝天子在多方势力的影响下,也推出一个“棋神转世”的棋手,却不想在后续多国的棋艺交流中,其他国家棋手的棋力都在伯仲之间,唯有这位本国棋手,相差前者巨大,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为了维护国威,此棋手被秘密杀死,对外却宣称自尽。同时,举国上下开始寻找真正的“棋神转世”。
一时之间,棋赛大量举行,而输棋的棋手,纷纷“自尽”。
血液流淌,渲尽江洋,染透大地。
尸横遍野,天地黑白,玄棺素缟。
姜允站在山巅,俯视人间的一切,不知以何心情想道:这就是“棋鬼”。
「棋鬼是一种只能赢棋,一旦输棋,便只能死亡的生物。」
——只是千年后灵棋界,在神话传说中,对于棋鬼的介绍。
可真正的现实却并非如此。
棋鬼,其实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人。
棋鬼之鬼,从不在肉身之诡,而在世道之规。
第167章
“……最开始说自己是棋神的那位棋手,也许是该死,因为他沽名钓誉,既然撒谎,就应该要承受撒谎的代价;但后来的那些棋手,何其无辜?姬翡,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从来都不是自愿承认自己有棋神转世之资,也不是真正地自杀,是——”
镜头一转,这一天,姬翡的道场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景温通红的眼难堪、激动地瞪大,“你应该能猜到,天命难为。天子要他们死,他们怎么可能活。”
坐在书桌边的姬翡没有理会景温,继续认真地看着手上的棋谱。
景温叹了一口气,从姬翡桌前的窗口向外望去,姬翡道场里的学子,正在洗晒棋子,有一批棋子干净了,便有人立刻拿棋对弈。
他们穿着朴素,可他们每个人都笑得开心,浑身充满朝气;而他身着华服冠冕,却已然一身死气。
这里曾经是他疯狂想要逃离开的地方,他也确实成功了,可却失去了太多宝贵的东西。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当年……我看着你被赶出天一道场,什么都做不了。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更知道国手大赛的冠军应该是你,你才该是当今棋圣。我今天来找你,说好听一些是请你出山,说难听点……其实,在让你送死。”
景温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出实情。
在邻国出现若干名“棋神转世”的棋手时,本朝虽有生疑,但并没有引起重视。但在那场多国棋手的交流赛之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场比赛,本朝派去的棋手,国手大赛的胜者,拥有棋圣头衔,又自称已得到棋神的指点,本该代表着本朝棋艺的巅峰,却被其他棋手在棋赛中碾压,甚至可以说是棋盘虐杀。这不仅是输棋,更是羞辱,是对整个国家的侮辱。
不说本朝尚棋,棋神地位超然,就只因为那几个棋手说棋神预言他们的国家会统一大陆,这件事就不能不重视。
天子当然不想相信棋神转世的这些事情,只是那些他国棋手棋力长进太快,实在让人不得不信。于是他便开始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厉害的棋手,他认为:棋神对其他国家都有所垂青,不可能独独只忽略他们这个国家。
但结果让天子失望了。
负责此事的官员,用的是那几位他国棋手的残剧棋谱,并没有棋手能解出。
泱泱大国,却没有一人能与他国棋手相抗衡。
就在此时,一位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贡献了一个妙计。
“他说,邻国棋力与我国,原本相差无几,不该出现这么大的差别,这其中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秘辛。经过这段时间的明察暗访,他已经确定:那些所谓的棋神,其实都是由秘法打造而成。这个秘法,就是……死人。”
景温语气艰涩地解释,简单来说,用一种特殊岩石制成的棋盘来下棋,两位棋手对弈,输棋的那位自尽之后,赢棋者的棋力就会大幅提升,并有机会领略到一种类似于传说中灵气的能力。
只要堆积的性命够多,便能人为地创作出“棋神”。
那位大人找来特质棋盘,并经过实验,证明其所言非虚。于是天子便让此人全权安排这件事。
那位大人让人网罗全国棋手,并让心腹负责大批量生产特质棋盘,组织这些被召集过来的棋手进行对弈;同时,在表面上假借棋神头衔,谎称那些棋手在对弈时感受到棋神光辉的照耀,输棋后羞愧难当,决绝自裁。
“这些事情,我才知道不久。原来,我们侍棋官都有寻找一定量棋手的要求,我之前……”景温挤出一抹难堪的笑容,“我的手上,已经沾染上了这么多人的鲜血。自从知道这件事后,我就一直拖着,没有再去找人。直到今天,我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