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允主动弃子,制造断点,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看似“自杀”,实则如一只被逼入绝境、激发出血性的野兽,在打斗中制造出愈多伤口,抱着哪怕死,也势必要让对手死在自己前头的决心。
黑白双子在棋盘上交缠鏖战。
黑子棋风诡异,好似没有固定形态的幽灵。一会儿是如游隼一般的迅猛攻击,一会儿是在实地驻扎,坚固程度不亚于层层锁链,一会儿又在攻守之前寻到巧妙的平衡。虽然变化万千,但却驾驭得游刃有余。
白子的棋风则缥缈灵活,像风像云像雨,每一步看似轻巧,却带有举重若轻的力量与灵威,且细细琢磨,便能发现每一步的深意,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海量计算所得。
这绝对是棋法集大成之体现,精妙绝伦,冠绝棋史。
更妙的是,能在黑棋里找到一点白棋的棋风,白棋的棋路中,处处都是对黑棋的预判,仿佛对黑棋要下在哪里,了然于心。
于是有些不知其中内情的看客私语道:“这两个棋手,之前是认识吗?”
“一个这么了解对方会下在哪里,另一个的棋风里甚至都有对方的影子……是,师傅和徒弟的关系吗?”
对于一个棋手来说,棋是最真实的存在,它不带任何掩饰地反映出一切。
棋手当下的心情,棋手过去的经历,棋手未来的可能,都在这一小片棋子之中。
小小的方圆之间,承载着无数个棋手的灵魂。
而这两位棋手,他们最了解彼此的存在,是命运所定的对手。
棋局战况愈发火热,天边闪烁起几道仿佛要将天空撕裂的惊雷。而灵隐山山顶半空的两个棋灵,强大到一个招术便能荡平山峰,却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静默相望,没有一方发起攻击。
这一局棋,搅弄起天地风云的,并非声势浩荡的灵气,而只是最简单质朴的黑白棋子。
云盘上的棋子,更深地缠绕着,明明是最极致相反的颜色,却几乎要融为一体。
“这是——”
围观者中出现惊呼之声。
巫潜言简意赅:“劫争。”
劫,简单可以理解为棋盘中的循环,在棋局中算是常见。二有一些特殊的劫,会有特定的名字。例如双方因顾忌太多而出现长期搁置的劫争,为“万年劫”;对于整盘棋局胜负具有决定性作用的劫争,为“天下劫”“生死劫”。
棋盘上的棋手下出劫后,又继续交缠下出了第二个劫。
然后是第三、第四个劫。
如此形成多个相互关联的劫争,而使棋局陷入无限循环的劫,名为循环劫,而这是围棋劫争的终极形态,四劫循环!一万局棋中,或许才能出现一局,两方棋手可在四个劫争中互相提子,在双方之间形成制衡。
在相关规定中,如果无一方主动打破劫争,此局便会被判为和棋。
在四劫循环形成的瞬间,天边那几道极为刺眼的闪电,忽然近在咫尺,就要朝灵隐山劈下。
而一道黑红色的圆形屏障忽而升起,罩在两位棋手上方,如坚实的盾牌一般挡下这一道攻击。
随即,灵隐山的山脚出现一道裂缝,然后便如蛛丝网般眨眼间遍布整座山峰。
峰尖直插云霄的巨大山峰轰然间倒塌,而两位棋手下方,却悠然升起一团云,将他们托举在半空,停留于天地之间。
闪电更剧烈地打下,而黑红色的灵气化成一个球体的保护罩,将二人完全包裹在其中。
同一时间,地动山摇,海浪掀涌。
姜允抬起头,对面的人,已经看她良久。
一眼浅绿,一眼墨绿。
平和而温柔,邪性而张扬。
两个灵魂,都在注视着她。
天地骤变,仿若世界末日,而现下的这一时刻,仿佛永远地暂停住了。
一团云飘过来,被黑红灵气挡在保护罩之外。福音运算的屏幕上显出一段文字,信息跳出的速度很快,像是暴怒。
【姜云!你竟敢背叛****!】
“师傅。”
姜云收回眼神,再次看向对面。
“继续吧,”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他们一起说道,“我们的计划。”-
在启枰杯比赛之后,计兰蘅操控身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几天,他一直在大脑内疯狂地想很多事情。
他并没有太多地去想,师傅为什么要欺骗他。
因为——
师傅做任何事,一定有她的理由。师傅就算真的欺骗了他与姬翡,那肯定也不是师傅的错。因为师傅是不可能错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姜云这个名字,想着他们过往所有的回忆,其中还有许多姬翡视角的回忆。姬翡原来保存了这么多与师傅有关的回忆,倒是让他毫不意外。
用不同的视角看师傅,是这样。
「……你真恶心。」
计兰蘅不在意姬翡对他说的话,只是将被子盖在脸上,在即将窒息而亡、到达极限之时,再将被子放下。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放出隐隐约约的走马灯一般的画面。
还不够。
计兰蘅又走到房间的洗漱间里,在洗手台放入大量水,一把将脸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