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走廊椅子上,胸口一阵阵抽痛。
大脑却不停回放事故那一秒。
纪允川的手。
方向盘的瞬间偏转。
是他选的。
是他亲手把自己那一侧送出去的。
那种主动送死般的动作,让她从那以后每一次想起,胃都会开始痉挛。
门“咔哒”一声开了。
护士:“可以进来了。”
许尽欢扶着墙走进去。
纪允川醒着。
他很清醒,却也很虚弱。
他感觉气管里还有淡淡的血味,呼吸的每一下都像割开胸腔。
看到许尽欢时,他第一反应是抬手——
但抬到一半,手臂微微抖了一下,力气断了。
落了下去。
一瞬间的失能感,好似一盆冷水泼在他脸上。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
“……你怎么又站在那儿。”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快坐下休息。”
许尽欢走过去,动作极慢。
她坐下,手紧攥着衣角:“我没事。”
纪允川挣扎着侧头看她,氧气面罩上的雾一下一下地铺满后又消失不见。
她的脸色苍白,唇抿得死紧,眼里像藏着一场废墟。
可她一句都不说。
纪允川看得出来她在害怕——
“许尽欢。”纪允川轻声喊她。
透过氧
气罩,通过闭合的气管,纪允川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门板听不真切。在她抬头的瞬间,眼神闪了一下。
“我也没事。”
他想伸手握她。
他想告诉许尽欢他没怪她,一点也没有。
他想告诉许尽欢这是他自愿的,因为他不想她受伤,不想她体验任何有可能的危险。
纪允川弯起眼角:“所以不要自责。”
“别这样。”
许尽欢怔住。
“你这样比我疼还难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想你自责,我爱你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许尽欢低头,指尖抓得发白。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
对不起?
纪允川大概不愿意听。
但其他的,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
连续两场大型手术后的第三周,距离车祸已经过去三个月。初夏的风已经带着热气,终于在立夏前,纪允川的所有手术做完了。左臂的骨头也重新愈合,石膏夹板都通通拆掉。
等到他身上的管子拆得差不多了,气切后的疤痕落在两边的锁骨中间。后遗症是,讲话的时候,声音不似原来那样清朗和中气十足,带了几分沙哑和费劲。
但他的身体完全撑不住独立坐起。
医生试图让他坐,但不到三秒,他整个人就像歪歪扭扭露着棉花的破布娃娃,歪斜着往一侧倒。
在床上躺着调整病床角度来实现坐姿都困难,若不是靠着抱枕堆着,他连最基本的坐姿都维持不了。
双手也有轻微影响,无名指和小拇指像趴着睡觉后压麻了一样,能感受到触碰,但是被碰的时候像针扎,对温度不敏感,也没有力气做动作,更别提握东西。
“尽量坐稳,双手撑着。”康复师扶着他。
纪允川咬着牙:“好,我尽量。”
康复师叹气:“不要着急,这个动作你本身就是没办法做到的。我只是教你如何辅助身边的东西来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