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鸡尾酒、啤酒、shot的酒劲在这一下子全冲上脑,整个世界晃了一下,扶手、墙面、车和人全在晃。她本能地伸手抓东西,指尖捞了个空,最后被一只手死死拽住。
是纪允川。
他一只手抓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慢点。”
刚在轮椅上坐稳就看到许尽欢差点摔个狗吃屎,给他吓的心脏病快有了:“小心。”
电梯里有一面镜子。
许尽欢抱着纸袋,靠在电梯一角,轮椅在她旁边,镜子里那个人坐着,腰间束带又重新扣上了,许尽欢沉默地思索,纪允川坐在轮椅上有一米五吗?还是她年纪大了身高缩水了?
二十层。
许尽欢走在前面,脚步有点飘。纪允川紧紧跟在她身后,然后看到她站在家门口停下了。他只好叹了口气,去输入密码。
门刚开出一个缝,屋里的灯光还没完全亮起来,熟悉的室内香氛就混着纪允川常年残留的柑橘洗衣液味儿和崽崽的小狗味儿一起涌出来。
锁咔哒一声响,声音小得可怜,却在她耳朵里炸开。门开了一个缝,屋里的灯自动亮起一盏,是玄关的感应灯,柔柔的黄色光线铺在地板上。
就在那一刻。
许尽欢胸口里那股翻腾了一晚上的酒气忽然咕噜一下,往上涌。胃里空空荡荡,酒混着酸水从胃底一股脑涌向喉咙,她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将身体弯了下去。
残存的理智让她下意识背过拎着的纸袋的手,把它提到自己身后,整个人就着玄关的门框弯腰,对着纪允川家门外的那条分界线吐了个干净。
喝了一晚上各种度数各种品类的酒被吐得极其干净。
但好在纸袋的每一个角落都干干净净,连一点溅到的痕迹都没有。她成功将纸袋保护得很好,不过她没来得及管别的。
纪允川显然没有纸袋好命。本来就堵在门口,轮椅前轮卡在轨道上,下半身没有任何知觉,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条件反射往旁边躲。于是,全然兜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裤腿、鞋子、轮椅前缘的坐垫和脚踏板已经被一大片粘稠的液体覆盖。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面上的一块污渍慢慢往下滴,滴在车轮旁的地砖,溅出小小的星点。
门口的灯亮起,柔光照在这一地狼藉上,照得异常诚实。
许尽欢捂着嘴,整个人还在抽气,脸色惨白。她勉强扶着墙站稳,两眼发黑,循着记忆找去了卫生间的方向。她脚步重重地踩过地板,每一步都带出一点酒味,很快,卫生间里传出水声,她在洗漱台前漱口,呛了几口水,咳嗽两声,水花打在瓷砖和镜子上。
纪允川坐在门口,轮椅半进未进。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彻底废了的衣服裤子和轮椅上的狼藉,胸口一上一下。他觉得今天这一晚上,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崽崽听到动静跑到门口,然后颇为嫌弃地离开了纪允川,跑去卫生间欣喜地蹭着许尽欢的裤腿。
“……”纪允川沉默了很久,最后自己笑了一下。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几乎听不见,夹着一点气馁,又夹着一点荒谬的满足。
总归,她是吐在他身上了。
她人也在自己目之所及的地方而不是别的什么国家。
那就够了。
其余的,他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