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上一阵刺痛,紧接着是热。他本能地想往上抬头回应,又被她按回枕头里。她捂他眼睛的那只手顺势移下来,掌心扣在他眉骨上,让他的视线完全被剥夺后能老实一点。
他被咬到微微“嘶”了一声,下一秒就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抱她。
带着怒气的吻铺天盖地地狠狠压下来,砸得纪允川脑子嗡嗡作响。许尽欢压得真切。一点余地也没留。不像以前那种懒洋洋的亲吻,像猫挠一样逗两下就收回去。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攻城掠地。
小腿夹在他两侧,体重实打实落在他腰腹上。
纪允川下意识将手臂绕上去,环住她背,掌心贴着她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她后背热得吓人。
许尽欢狠狠地咬住他的下唇,不过对他来说不是疼,是一种久违模糊的感觉,从唇角一路炸进大脑。
嘴巴完全被她掌控,呼吸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准节奏。
“许……”
他刚想叫她的名字,嘴唇就再一次被她咬住。
她完全不给他机会说话。
纪允川被吓懵了,短暂的空白之后,本能地抬手去抱住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肩背一起用力,像生怕她真的会从自己怀里溜走。
吻间隙,他胡乱喘了一口气,耳朵里嗡嗡直响。
混乱间,他还是忍不住胡乱交代:“我、我是做了手术,但是现在也只是有很浅、很浅的深感觉……拿锤子给我砸骨折,我的感觉也只是像用羽毛拂过一样……”
他喘得厉害,说话有点断句:“我晚上也没、没吃能那个什么药,也没打针,我不知道
我——”
“我让你闭嘴。”
许尽欢终于松开他的嘴,去说话,声音恶狠狠的,咬字清楚。
她是真的在生气。
气自己没骨气,被人一撒娇就缴械投降。
气纪允川是全天下残疾人里最会作死一个,手术动了一回不够,又做一次,现在还想着再去给人试验项目开一次脊椎。明明已经因为她差点死一次了,现在还想着再上手术台再赌一把。
气他二十八岁了还像个棒槌一样记吃不记打,看到她不在床上,脑子里只有找人没有自保,连脚踝扭成那样都没发现。
许尽欢甚至来不及分清,到底是恼火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她嘴唇下移,顺着他下颌一路往下,最后停在锁骨和气切疤痕之间的那一块凹陷处。
隆起的疤痕组织在他呼吸时微微上下起伏,像一只小小的怪兽趴在那里,提醒他们那段窒息的日子。
许尽欢低头,狠狠咬住那一块,然后低头去扯他的睡衣。
纪允川之前只是随手套了件睡衣,扣子本来就扣得马马虎虎,被她这么大的力气一扯,整个衣襟立刻散开。两三颗扣子崩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尽欢的牙齿压在那一圈增生皮肤上,他本能一抖:“唔——”
那块地方有感觉,比他胸口以下多数区域都清楚。
纪允川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喘,肩胛微微往上缩了缩,胸口起伏得更明显。许尽欢像一场迷路的初雪,从上方四散着落下来,准确砸在纪允川身体的界碑附近,落在他的脖颈,落在那块疤,落在还能发声的少数几块领土上。
电视里闪过一段海面镜头,银白的浪头一圈圈推向岸边,光线被切成断续的碎片。
屋里却像沉在另一个水下世界里,每一点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回音。
纪允川努力抬起手,想去摸她的脸。
他被咬得全身一震,下意识吸气,胸腔一涨,疤痕那块皮肤随之被牵扯,麻麻的。他刚想伸手抚一下那处,却在半路停住了动作。
指尖碰到的,是一滴滚烫的水。
他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滴水落在他锁骨边,顺着疤痕边缘往下滑,滑进胸口,被棉质睡衣吸进去,再也看不见。
纪允川能感觉到许尽欢的头发散下来,发梢轻轻扫过他锁骨,他想抬手去摸她的脸。
“许尽欢?”他嗓子发紧。
他整个人像被谁往心脏狠狠戳了一下:“你……在哭?”
他听见这四个字从自己嘴里出来时,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哭。
这个女人从来都只会在别人崩溃的时候递纸巾,然后用几乎为零的安慰技巧干巴巴地劝说对方别哭了,然后自己收拾烂摊子。
这样的人。
她怎么,哭了?
纪允川慌了。他声音一下发紧,想下意识去仰起头看她,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被彻底剥夺,她的手还盖在他眼睛上,掌心的温度一时半会儿没收回来。
刚刚那点因为她主动亲吻而生出的暧昧愉悦,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伸手去捧许尽欢的脸,虎口摸到她冰凉的下颌,拇指抬起,在她脸颊上扫过一圈,指腹沾上湿意。
她真的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