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宿醉脑子本来就转得不快,此刻被突然叫住,整个人更有点呆滞了。
“有。”纪允川咬了咬后槽牙。
他今天已经把能当成熟男人的那一点耐心额度用在了早上收拾自己和叫来打扫阿姨还有线上会议上,此刻看到她提着纸袋要往外跑,心里那点脆弱的地方先一步爆炸。
他憋了憋气:“你先坐下等我。”
“行。”许尽欢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反正她现在也排不上什么日程安排,顺口答应。
她看着他一脸写着别惹我的表情,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居然顺从地“哦”了一声,老实地又回沙发坐下。纸袋放在脚边,她还伸脚勾了一下,让它靠得更近。
纪允川把腿上的水果盆先放到餐桌上,又推着轮椅回厨房,关掉了灶台上的火。
锅里是醒酒汤,熬了一上午,蒸汽轻轻往外冒,他把火调到最小保温,盖上一半锅盖。
轮椅一个小弧度转出门,重新停在客厅里。
“吃完饭再走。”他看着她,“先去卫生间洗漱,大卫生间什么都有,缺什么自己找自己拿。”
他一句一句讲,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尽欢被他说得有点恼火,宿醉的烦躁也被勾了出来:“这不是前任该出现的对话吧?”
“是你昨晚吐了我一身。”纪允川回得很快。
这话叫人无话可说。
“……抱歉。”许尽欢诚恳地道歉,“但是我一开始就说了昨晚麻烦你了,我会找机会向你道谢的。”
她真心觉得,他这么抓着不放有点小题大做。
“我需要赔偿。”纪允川道。
五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斩钉截铁。
“……”许尽欢沉默了一秒,宿醉脑子努力往现实靠,“那我给你转账?你看你衣服鞋子轮椅多少,我扫你收款码。”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腹诽,看上去是浓眉大眼的少爷,结果这么小气。
纪允川太阳穴跳了一下被扫收款码气笑了。
“许尽欢。”他压着嗓音,一字一顿,“你真狠心啊。”
这句话其实是从很深的位置拽出来的,不止是昨晚吐在身上的那一滩秽物,还有三年间断掉的那一切。可说出来的时候,他又硬生生把后面那些长篇大论的控诉咽回去,只留了四个字。
他呼吸有点急,胸膛起伏明显,锁骨间那道气切留下的疤跟着他的呼吸上下颤了一下,显得突兀。
许尽欢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那块疤上。
粉紫色的,圆圆一片,皮肤微微隆起。她离开之前,这里还连着一根管子,长出的新肉她每天看得眼睛发痛,不敢看太久。
现在管子没了,疤还在。
许尽欢看着那块疤,心里一虚:“那你想怎么样,你说,我听你的,行吗?”
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具体的主意,随口的一句我听你的,也就说得意外顺口。
纪允川愣了一下。
他这一天已经把血压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心肺肩膀全在跟他抗议,都这样了,他居然还真就被这句我听你的给哄住了。
他忍了忍情绪,把旁边柜子上的一串钥匙抓过来,塞进她手里。
钥匙在她掌心里冰凉凉的,带着一点金属的硬。
“去楼下。”他道,“洗漱,换衣服,然后上来吃饭。这是你家的钥匙。”
许尽欢低头一看。
她手心里的钥匙有点重,冰冰凉凉地硌着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有一枚她熟悉的钥匙扣。当年她在网上随手买给自己的,小小一个卡通煎蛋。
那是她搬进星河湾的时候,刚给新家配的门锁。
这串钥匙,应该早就不在她手里了。钥匙扣,也很明显不是她之前用过的。
现在又回到她手里,她握着钥匙愣了几秒,有点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楼下……”她刚想再确认一句。
“你半分钟前说你听我的。”纪允川看她还不动,语气忍不住拔高了一点,“现在就要反悔?”
他一急,声音一重,胸前束带勒得更紧,锁骨间那块疤抖得更明显,脸色也白了一度。
许尽欢本能地闭嘴:“哦。”
她也是实在搞不懂自己怎么就每句话都能精准踩雷,干脆决定减少输出,把话权交给他,少说少错。
电梯一路往下滑。
她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目光又迅速躲开。眼角红得厉害,头发炸成一团,睡痕在脸侧压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有够狼狈。
电梯门打开,她把钥匙插进锁眼里,门一推。
灯自动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