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库到御书房这一路,雪越下越密,像有人故意把宫道铺成一张白纸,等着谁踩上去,留下脚印,再被一把雪盖住。
宁昭走在最前,披风收得很紧,袖口贴着手腕,那截油纸像一块烫手的铁,却被她压得纹丝不动。
陆沉在她右后侧半步,刀已入鞘,但手一直没有离开刀柄。他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问她怕不怕,只是在转角时把她往里带了一寸,避开迎面来的人。
这种细节比任何一句“别怕”都更有用。
海公被两名御前侍卫押着,步子不紧不慢,像去的不是问罪场,而是去一处熟门熟路的旧宅。
赵德海也被扣着,刚开始还想挣,走到御书房外廊就安静了,像终于明白这局里他只是跑腿的,喊得再响也没人替他担命。
御书房门口,赵公公握着门钥站着,脸色白得青,眼神却稳。
他看见宁昭回来,目光在她袖口停了一瞬,又立刻移开,像怕多看一眼就被人抓住。
皇帝已经在案后坐定。
灯换过了,案上只留一盏最普通的烛灯,火光不大,却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宁昭进殿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陆沉随即行礼。
“臣参见陛下。”
刘统领押人进来,跪下复命,把内库的事简明扼要交代了一遍。
皇帝听完,没有立刻看宁昭,也没有立刻看海公。
他先看向赵公公。
“门钥还在你手里?”
赵公公立刻答。
“在。”
皇帝点头,才把目光落到宁昭身上。
“你袖中那截油纸,拿出来。”
宁昭没有迟疑。
她把油纸双手呈上,放到案边,自己退后半步站定。
皇帝没有去碰油纸。
他只是看着那个“诏”字,看了许久。
那眼神很冷,也很深,像在问:这一个字,到底要逼朕做什么。
赵德海忍不住了,抢着开口。
“陛下!昭贵人私闯内库,抽出‘诏’字,这就是谋逆的前兆!她还要带走海公灭口!”
陆沉往前一步,声音冷得干脆。
“闭嘴。你先说清楚,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她夺诏。”
赵德海被噎得脸青,硬撑着。
“有人在内库喊!我听见了才带人去!”
皇帝抬眼,声音不高。
“谁喊的?”